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在低吼。
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杂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沈确坐在紫檀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坐着的不是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囚徒,而是正在批阅寻常公文的主事。
他的目光落在案中央那本《前任亏空账册》上。
黄绫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露出里面泛黄的宣纸。季崇安那只戴着绯色官服袖子的手,正死死按在一块冰冷的铜镇纸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枚玉如意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发出极轻微的磕碰声。
“沈确,你还有半个时辰。”季崇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签了字,你家眷还能留条命去南京种地。不签,明日午时,你就等着凌迟吧。”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也是户部主事最标准的模样。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潭死水泛起涟漪的机会。
突然,沈确的身体猛地一颤。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恐惧击中,他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端砚。墨汁泼洒出来,黑色的液体顺着桌面的纹路,迅速蔓延,最终浸染了《前任亏空账册》的关键一页——那是记录三十万两军饷去向的核心页码。
“你!”季崇安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这一页,正是他精心伪造、准备用来定沈确死罪的铁证。上面不仅有模糊不清的印章,更有着经过特殊处理的朱砂印泥,一旦受潮,原本清晰的字迹就会晕染开来,变成无法辨认的污迹。
沈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恐与懊悔:“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身体向后缩去,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但在那看似慌乱的动作背后,沈确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在赌。
赌季崇安急于掩盖真相的心理,赌他对这本账册处理经验的盲区。
季崇安果然乱了阵脚。
他顾不上追究沈确的“过失”,一把抓起桌上的干布,疯狂地擦拭着那一页。动作快而急,布料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动!让我来!”季崇安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确静静地坐着,轻声问道:“大人,这样擦,会不会伤到纸张?”
“闭嘴!”季崇安头也不抬,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
他太想抹去那些可能存在的破绽了。
他知道,如果这一页的印泥彻底晕开,或者留下明显的擦拭痕迹,那么这份证据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他害怕沈确会借此机会,指出更多他未曾察觉的细节。
沈确的目光紧紧盯着季崇安的手指。
那双戴着绯色袖套的手,此刻正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手指修长,但指甲修剪得极短,这是御史台官员为了便于随时记录口供而养成的习惯。然而,沈确注意到,季崇安在擦拭时,拇指按压的位置,恰好避开了印章的中心,只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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