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倾盆大雨。
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口子，墨汁般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砸在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甜味。
那是雷暴前夕特有的臭氧味，混合着广场上数千名弟子身上散发出的汗臭、恐惧，以及……血腥气。
李七跪在耻辱碑前。
他的额头还贴着那块粗糙的花岗岩，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左眼。
血滴在‘外门弟子’四个烫金大字旁，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手很稳。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沾满了从石碑裂缝中抠出的石粉和血迹。
那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
留影石的残片。
也是贺宗元试图抹去的罪证。
“时辰到了。”
王执事的声音机械而冷漠。
他站在高台之下，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除名公告。
眼神躲闪，不敢看李七的眼睛。
他知道李七手里有东西。
但他更怕贺宗元。
为了KPI，为了不被牵连，他选择了装聋作哑。
此刻，他只是执行者。
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李七，”王执事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签字吧。”
“折一指，换清白。”
“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血契刻在碑上。”
这是规矩。
也是贺宗元定下的死局。
只要李七折断手指，签下认罪书，他就永远失去了申诉的机会。
他将沦为废人，被逐出宗门。
而赵虎的第一名，将变成铁一般的事实。
没人敢质疑执法堂副堂主的手笔。
李七抬起头。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冲刷着额头的血迹。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乞求。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伸出食指。
那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曾经握剑时稳如磐石。
此刻，它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他在等。
等那个时刻。
“动手！”
高台上，贺宗元挥了挥手中的玉骨折扇。
紫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
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别磨蹭。”
贺宗元慵懒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本王最讨厌浪费时间。”
“还有半个时辰，日落西山。”
“若不能完成除名仪式，你们这些废物，自己去领罚。”
台下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出声。
赵虎站在榜单榜首的位置，脸色有些苍白。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药力正在消退。
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那是‘聚灵丹’变种的反噬。
他害怕。
害怕真相大白。
害怕贺宗元抛弃他。
但他只能站着。
像个傀儡。
李七看着贺宗元。
看着那张虚伪的脸。
脑海中，那段记忆再次浮现。
碎石卡在灵力节点上。
逆向流动的灵力轨迹。
移星换斗禁术留下的破绽。
一切都在这一瞬间汇聚。
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了潮湿冰冷的空气。
然后，他将右手按在了耻辱碑的一道裂痕上。
那道裂痕，是第一章他额头撞出的血印。
第二章血渗入石缝。
第三章执法队长用脚碾碎血痂。
第四章他用指甲抠出石粉。
第五章雨水冲刷下露出的底纹。
现在，第六章。
裂痕扩大。
崩塌在即。
李七的手指用力按下。
黑色的留影石碎片嵌入石缝深处。
咔哒。
一声轻响。
被暴雨声掩盖。
但李七听到了。
那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也是审判开始的钟声。
“你在干什么？”
王执事猛地惊醒。
他看见李七的动作，瞳孔骤缩。
“住手！”
王执事大喊一声，想要冲过来。
但他不敢。
因为贺宗元的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慵懒傲慢的神情，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深深的恐惧。
“拦住他！”
贺宗元厉喝一声。
声音尖锐，撕裂了雨幕。
两名执法队队员立刻拔刀冲向李七。
但太晚了。
轰隆！
一道紫色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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