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让江南港口的空气凝固。
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被烈日烤得发烫,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撕裂这层厚重的死寂。
唐晨站在生锈的集装箱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股东会召开还有五分钟。
距离苏振东所谓的“最后通牒”截止时间,还剩三分钟。
他没有带保镖。
只带了一本《唐氏家训》。
这本线装书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
纸页泛黄,边缘磨损,那是六天前在宗祠青石板上摔开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苏振东试图撕毁却扯断线装后,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证据。
现在,它不再是一本族谱。
它是判决书。
唐晨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平静,不带情绪。
像是在准备一份验尸报告的最后签名。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冲破雨幕,停靠在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
苏振东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手里依然捏着那块洁白的方巾。
只是这次,他的手帕上沾了些许泥点。
那是从巷口二叔公轮椅轮胎上蹭下来的。
唐晨记得那个细节。
新鲜的泥土,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
二叔公当时坐在轮椅上,看着唐晨离开的背影。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是被人搀扶,而是自己撑着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一刻,唐晨明白了。
二叔公不是在旁观。
他是在用这种无声的姿态,向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旁支展示:
族长已失人心,连最不起眼的老骨头都敢起身离去。
这是一种比任何抗议都更致命的背叛。
苏振东走到唐晨面前五米处停下。
他的眼神轻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唐晨,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不懂规矩吗?”
声音尖锐,带着惯用的反问句。
周围没有其他人。
只有几个穿着黑衣的家族私兵,手持电棍,呈扇形包围过来。
他们挡住了仓库唯一的出口。
也挡住了所有可能赶来的媒体。
“把东西交出来。”
苏振东挥了挥手帕,擦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只要你放弃争夺,我可以保证你母亲的安全。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威胁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空气里。
唐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本《唐氏家训》。
书页翻开,露出夹在中间的那张拓片比对图。
上面清晰地印着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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