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宗祠侧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陈旧的霉味。
这里没有主殿里的檀香浓郁,只有纸张受潮后的酸涩气息。
唐晨走进来。
身后跟着苏振东、赵管家,以及几个面色阴沉的旁支长辈。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围拢过来。
苏振东走在最前面。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唐晨,你太冲动。”
苏振东的声音尖锐,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唐氏家训》是祖宗留下的圣物,岂是你想翻就能翻的?”
“古籍脆弱,万一损坏,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在拖延时间。
唐晨知道这一点。
但他没有停步。
他的目光越过苏振东的肩膀,锁定在房间尽头那个紫檀木柜上。
柜子高大,漆黑,表面包浆厚重。
那是存放族谱的地方。
也是真相所在之处。
“苏族长。”
唐晨停下脚步。
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第三条规矩说,长房嫡脉享有同等祭祀权。”
“既然我有资格站在供桌前,我就有资格查阅族谱。”
“这是程序正义。”
苏振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唐晨会用这种冷冰冰的法律术语来反驳宗族伦理。
但这恰恰击中了苏振东的软肋。
在宗族内部,权威来源于对规则的垄断解释权。
一旦规则变得透明,垄断就失效了。
“程序正义?”
苏振东嗤笑一声。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眼神轻蔑地扫过唐晨。
“在这里,族长的话就是程序。”
“赵管家!”
苏振东回头,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这位‘长房嫡脉’,族谱乃家族机密,非经长老会同意,任何人不得翻阅。”
赵管家立刻上前。
他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灰色中山装,腰弯得像只虾米。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眼神却警惕地盯着唐晨。
“少爷……哦不,唐先生。”
赵管家的声音尖细,带着讨好的颤音。
“这书啊,金贵得很。”
“里面的纸页比您的脸还薄,风一吹就碎。”
“您要是手重了,碰掉一点墨迹,那就是对祖先的大不敬啊。”
他说着,伸手去挡唐晨的去路。
动作看似恭敬,实则死死拦在紫檀木柜前。
周围的旁支长辈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唐家小子,别不知好歹。”
“族长也是为了你好,免得弄坏了东西,以后没脸见列祖列宗。”
“快回去吧,正殿还要祭祖呢。”
他们在施压。
用道德绑架,用舆论围攻。
试图让唐晨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窒息。
唐晨看着赵管家伸出的那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油光发亮。
那是苏振东赏赐的。
代表着权力,也代表着贪婪。
唐晨没有看赵管家。
他看向苏振东。
“苏振东。”
他直呼其名。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振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放肆!”
“在宗祠之内,竟敢直呼族长名讳!”
“你这是要造反吗?”
唐晨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
赵管家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摔倒。
“唐先生!不可!”
赵管家尖叫起来,声音刺破耳膜。
唐晨再次迈步。
第二步。
距离紫檀木柜,只剩一米。
他能闻到柜子里传出的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樟脑和旧纸的味道。
那是时间的味道。
也是谎言的味道。
苏振东终于慌了。
他意识到,如果唐晨真的打开了柜子,找到了那条被抹去的“第一条”,他的所有布局都将崩塌。
更重要的是,他会暴露自己早年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秘密。
因为那条被隐藏的条款,往往伴随着当年的账目记录。
“拦住他!”
苏振东吼道。
两名保镖模样的族人冲了上来。
他们手里拿着橡胶棍,眼神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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