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五分。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霉变纸张混合的气味,粘稠得让人窒息。
唐晨站在人群末尾,脊背挺得像一根标尺。
他没有看前面那些衣冠楚楚的叔伯兄弟,目光落在供桌旁那本厚重的《唐氏家训》上。
书脊上的裂痕还在。
那道多年前祖父试图撕毁某页时留下的痕迹,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金色的书名之下。
苏振东站在供桌左侧,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折成了整齐的方块。
他正用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权力的质感。
“唐晨。”
苏振东没有回头,声音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尖锐地刺入唐晨耳膜。
“你站的位置,不对。”
唐晨眼皮都没抬。
“哪里不对?”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族长之位,需由核心直系亲属担任。旁支子弟,按长幼有序,退至后列。”
苏振东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在那本《唐氏家训》的封面上轻轻一点。
“这是规矩。也是秩序。”
唐晨抬起头,直视苏振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轻蔑,像在看一只误入虎穴的蝼蚁。
“我父亲是长子。”
唐晨说。
“长子已逝。”
苏振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长房孤脉,并入宗族共祭。至于排位……”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
二叔公正好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刚才,当那束光打在《唐氏家训》上时,二叔公突然闭嘴了。
不是因为敬畏。
是因为他看到了书页间夹着的一张泛黄的纸条一角。
那是当年祖父亲笔写下的批注,虽然被涂改,但墨迹渗入纸纤维的痕迹,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二叔公怕了。
他怕那个秘密被翻出来,怕自己早年参与篡改族谱、侵吞长房资产的黑账被清算。
所以,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像瘟疫一样蔓延。
周围的亲戚们交换着眼神,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警惕,最后定格为一种冷漠的观望。
他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风向。
而此刻的风向,似乎对苏振东有利。
因为苏振东掌握了话语权。
他决定了谁是谁,谁该跪,谁该站。
“名字。”
苏振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名单,递到赵管家面前。
赵管家接过名单,双手捧着,像捧着圣旨。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今日祭祖,依新定之序,按贡献度排序。”
“第一,三叔公一脉……”
“第二,五爷一脉……”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众人的附和与点头。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
“唐晨。”
赵管家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苏振东的脸色,然后低下头,故意拖长了语调。
“唐晨,旁支,末位。”
轰。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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