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
但空气里的湿度，像一层湿冷的膜，死死贴在皮肤上。
书房门半掩着。
里面没有光，只有那股还没散尽的焦糊味，混合着陈年宣纸受潮后的霉气。
崔婉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去。
只是看着那扇门缝里透出的暗红。
那不是火光。
是窗外警灯闪烁的频率，透过烟雾折射进来的颜色。
比平时的灯光更暗红。
带着一种血腥的预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门框上那道被烟熏黑的痕迹。
那是尹正廷昨晚慌乱中撞出来的。
也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崩塌的第一道裂缝。
「进来吧。」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尹正廷坐在书桌后。
他的丝绸睡衣烧破了大半，露出里面发白的衬衫。
手指上那枚象征家主权力的翡翠扳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他的手在抖。
抖得连那支钢笔都握不住。
崔婉迈过门槛。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尹正廷的心跳上。
她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坐下。
动作很慢。
慢到尹正廷有时间看清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胜利者的嘲讽。
也没有受害者的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赢了？」
尹正廷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他以为这是谈判。
以为只要交出那个U盘，他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崔婉看着他。
语速极慢。
喜欢用反问句结尾。
从不提高音量。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赢？」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像是在咀嚼一颗苦涩的果实。
「尹先生，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她微微前倾身子。
目光落在尹正廷那只戴着扳指的手上。
「在这个家里，规矩不是用来谈的。」
「是用来守的。」
尹正廷愣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崔婉的眉心。
他的手不再抖了。
因为恐惧到了极致，就变成了疯狂。
「把U盘交出来。」
他咬着牙说。
「否则，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崔婉没有躲。
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像一只困兽。
「正廷。」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的温柔。
「你忘了吗？警察就在门外。」
「你开枪，就是自杀。」
尹正廷冷笑一声。
「他们不会开枪。」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队长是我的人。」
「只要你交出证据，我保你安全。」
崔婉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
却像是一把刀，割开了尹正廷最后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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