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种味道像极了尹家老宅腐烂的内里,表面光鲜亮丽,底下早已爬满了白蚁。
崔婉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只银质打火机。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与手中冰冷的金属形成了残酷的反差。
书房内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
桌上放着一个铜制的香炉。
炉里的香灰还未凉透,那是昨夜尹正廷在祠堂跪拜时留下的余温。
现在,这温度成了最好的掩护。
崔婉推门而入。
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知道尹正廷此刻并不在书房。
他去了庭院,去处理那些从马桶里拼凑不起来的碎片,以及陈妈手中那份必须销毁的嫁妆清单。
这是她留给他的时间窗口。
也是她最后的仁慈。
或者说,是猎人给猎物预留的最后一点挣扎的空间。
她走到书桌前。
目光落在保险柜旁那本泛黄的《尹氏宗谱》上。
这本册子已经在这里躺了六代人的光阴。
第一章时,它被暴雨打湿封面,显得狼狈不堪;第二章时,它被移入保险柜,密码被那个贪婪的男人随意更改;第三章时,它的复印件夹在一份虚假的合同里,试图掩盖真相;第四章时,原件被放回书架高处,夹层被撬开,露出了隐秘的伤痕;第五章时,复印件被撕碎冲进马桶,水流带走了痕迹,却带不走罪恶。
而现在,第六章。
原件就在眼前。
纸张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脆弱,边缘泛着焦黄。
崔婉戴上手套。
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刀刃在微弱的晨光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没有犹豫。
精准地挑开了装订线。
那一页纸,轻轻飘落。
上面写着那个名字。
不是尹家长子的名字。
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血污的名字。
尹正廷以为,只要把这个名字写进去,就能分走一半的家产。
他以为,血缘可以凌驾于规矩之上。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崔婉看着那行黑字。
墨迹未干。
那是尹正廷昨晚亲手写下的罪证。
但在名字的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记。
那是一个不属于尹家的印章。
形状奇特,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
很多人会忽略这个细节。
包括尹正廷自己。
他忙着篡改名字,忙着平衡势力,忙着掩盖自己挪用公款填补公司现金流黑洞的事实。
他根本没想到,这个印章的来源。
这个印章,是他情妇娘家的族徽。
更准确地说,是他为了伪造这份“合法”继承权,特意找地下作坊刻制的假章。
他想让私生子名正言顺地进入宗谱。
但他不知道,这个假章的存在,意味着整份宗谱的法律效力都将受到质疑。
一旦曝光,这就是伪造文书、侵吞家族资产的铁证。
崔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举起打火机。
火焰跳动。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纸张的边缘。
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她没有立刻松手。
而是看着那团火,直到它彻底熄灭。
然后,她将剩下的残骸,轻轻抖落进旁边的铜制香炉里。
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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