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再次响起。
沉闷,悠长。
震落了田野肩头昨夜留下的灰尘。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阳光透过宗祠高窗的雕花棂格,斜斜切入昏暗的大殿。
光柱中,尘埃飞舞。
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方振被两名警察押着,半拖半拽地往门口走。
他的定制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
手里那块白手帕,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沾满了青砖上的黑灰。
他不再咆哮。
只是回头。
眼神阴鸷,却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
方振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
“那杯茶……”
他死死盯着田野面前的案几。
那里放着一只青铜爵。
里面盛着刚斟满的热茶。
茶香浓郁,带着陈年普洱的醇厚。
但在方振眼里,那是毒酒。
“曼陀罗汁……”
方振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笑得浑身发抖。
“老爷子生前最爱用的药引子。”
“解药只有这一种……”
“田野,你喝了,就是死路一条!”
“这是杀婿陷阱!”
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惊呼。
方秀兰瘫软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她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种话。
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事实。
田野没有看方振。
他的目光,落在青铜爵上。
茶汤表面,平静无波。
倒映着上方斑驳的梁柱。
以及,田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方振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方振赌对了。
如果他不喝,就是心虚。
就是承认自己害怕这个“陷阱”。
如果喝了,按照方振的说法,他会毒发身亡。
或者,至少失去理智,当众出丑。
方振的目的很简单。
只要田野表现出犹豫。
只要田野放下茶杯。
他就能重新夺回话语权。
哪怕只是片刻。
他需要证明,田野不是神。
田野是人。
人就会怕。
人就会跪。
方振想看到的,是田野下跪。
就像十年前,在那个雨夜。
田野为了求方振原谅,跪在祠堂门口,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渗血。
膝盖粉碎性骨折。
那一刻,田野就输了。
输给了血缘。
输给了规矩。
输给了所谓的“孝道”。
今天,方振想再赢一次。
用同样的方式。
田野缓缓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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