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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缺爵之疑

柳婉宁在宗祠当众揭穿余婉儿偷藏祭祀铜爵以试探主母底线的阴谋。通过灰尘痕迹这一铁证,柳婉宁逼迫余婉儿承认错误并交出铜爵,成功维护了正妻尊严与家族规矩,暂时压制了余家的挑衅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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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天色沉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灰布。柳府宗祠内,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剧烈地晃了一下,爆出一声脆响,灯花炸裂,映得供桌上少了一只铜爵的空位显得格外刺眼。

柳婉宁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方冰冷的紫檀木台面。她的动作极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赵嬷嬷跟在身后半步,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祭器录》,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主母,时辰到了。”赵嬷嬷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柳婉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今日是余婉儿的生辰,也是余家送贺礼的日子。若此时查出祭祀器具不全,便是打余家的脸面,更是打夫君的脸。但她必须在这里解决,否则明日家族大典,这只空缺的左耳铜爵就会成为压垮她正妻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伸出食指,在那处空位上缓缓画了一个圈。灰尘很厚,积了寸许深,唯独这圈位置,因为昨日刚被擦拭过,显露出一小块光洁的木纹。

“账册上记着,左耳三足爵,一只。”柳婉宁开口,语速极慢,字字斟酌,“昨日清点时,还在原位。今晨再查,却不见了。”

赵嬷嬷翻开账册,指着那一行朱砂批注:“确是如此。主母,会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柳婉宁打断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会是被风吹走?还是自己长腿跑了?”

赵嬷嬷噤声,低头退后一步。她知道主母的意思,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而在柳府,敢动主母祭器的人,除了那个心思活络的妾室之女,再无旁人。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脂粉香和刻意压低的笑语。余德全陪着余婉儿走了进来。余婉儿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襦裙,脸上带着刚哭过的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母亲,女儿给您请安。”余婉儿跪下,声音怯生生,却透着一股撒娇般的试探,“今日女儿生辰,父亲说要在宗祠祭祖,女儿怕惊扰了先祖,便没敢多言。”

柳婉宁转过身,目光落在余婉儿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看得余婉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起来说话。”柳婉宁淡淡道,“你父亲呢?”

余德全连忙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眼神却游移不定,不敢与柳婉宁对视:“内人身体不适,老奴特来照料。不知夫人唤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柳婉宁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供桌旁,指着那处空位:“张福,你把东西收好。”

一直站在角落、看似恭敬的管事太监张福浑身一僵,硬着头皮上前,赔笑道:“夫人说笑了,小的刚才才清理过,所有祭器都在原处,分毫不差啊。”

空气瞬间凝固。

余婉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母亲,张公公说的是真的吗?女儿瞧着……似乎确实都齐整着呢。”

柳婉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早就知道,余婉儿藏起了那只铜爵,她想赌自己心软,想赌自己顾念余家颜面而忍气吞声。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柳婉宁最恨的,就是这种靠手段上位、践踏规矩的行径。

“是吗?”柳婉宁轻声重复,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那便让张公公,当着大家的面,重新清点一遍。”

张福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深知其中的利害,若是当众揭穿,不仅余家颜面扫地,他自己也难逃失职之罪。但他更清楚,柳婉宁既然敢这么说,手里必然有铁证。

“夫人……”张福声音发颤,“这……这恐怕不妥吧?今日可是余姑娘的生辰……”

“正因是生辰,才更要庄重。”柳婉宁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若连最基本的祭器都凑不齐,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对得起我柳府的体面?”

她转向余婉儿,目光如刀:“余姑娘,你说东西都在,那便请你自己,亲手将那只左耳铜爵,从它该在的地方取出来。”

余婉儿愣住了,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她没想到柳婉宁会如此直接,甚至不惜撕破脸皮。她下意识看向父亲,余德全则拼命摇头,眼神中满是慌乱。

“母亲,女儿不懂……”余婉儿声音颤抖,眼眶再次红了,“女儿从未碰过那些祭器,怎会知道它们在何处?”

“你没碰过,那是你的清白。”柳婉宁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婉儿的心尖上,“但有人替你碰了,并且藏了起来。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灰尘不会撒谎。”

她蹲下身,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处空位的边缘。那里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了一圈,清晰得如同刻痕。

“你看,这里。”柳婉宁举起手,展示给众人看指尖上沾染的一层薄灰,“若是昨日未曾移动过,此处应与其他地方无异。但这圈痕迹,分明是有人为了掩盖‘缺失’,特意擦拭过,却又匆忙间留下了这道破绽。”

余婉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原本以为柳婉宁会顾及大局,会选择隐忍,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辣,连这种细微的痕迹都不放过。

张福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夫人明鉴,小的……小的真的没动过祭器!”

柳婉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余婉儿。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

“既然张公公坚持说东西都在,那便请公公亲自去库房,将那只左耳铜爵取来。”柳婉宁淡淡道,“若取不出,公公自己看着办。”

这句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余婉儿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知道,一旦铜爵被搜出,她在宗族中的地位将彻底崩塌,甚至可能被休弃。但她更怕的是,柳婉宁根本不在乎这些,她想要的,是让余家在所有人面前颜面尽失。

“母亲……”余婉儿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女儿知错了,是女儿一时糊涂,偷拿了那只铜爵玩耍,不慎遗失……求母亲宽恕。”

柳婉宁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偷拿?”她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余姑娘,这可是祭祀重器,岂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能随意把玩的?况且,你说是遗失,可这供桌上的灰尘,却告诉你,它是被‘藏’起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你若现在交出来,或许还能保全身后的娘家几分颜面。若等我去搜……”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余婉儿浑身颤抖,最终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柳婉宁转身,背对着众人,只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只空缺的左耳铜爵,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柳府平静的表面之下。而她,必须把它拔出来,哪怕沾满鲜血。

夜深了,宗祠内的灯火摇曳不定。柳婉宁独自坐在偏厅,手中把玩着那枚代表主母身份的玉印。窗外风声呼啸,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只铜爵的样子。青铜铸造,左耳残缺,象征着某种不祥的预兆。但在她看来,那却是余婉儿野心勃勃的证明,也是她柳婉宁反击的第一枚棋子。

“赵嬷嬷。”她轻声唤道。

“老奴在。”

“去查,那只铜爵究竟藏在何处。”柳婉宁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我要让它,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赵嬷嬷领命退下,脚步轻快了许多。她知道,这场仗,主母赢定了。

然而,柳婉宁并不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那只铜爵,不仅仅是祭器,更是余家企图颠覆柳府秩序的钥匙。而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它,并粉碎对方的阴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抬起头,望向宗祠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惧压下。作为柳府的正妻,她不能输,也不能退。

“既然张福说没丢,”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何那尊空位的灰尘,比其他地方薄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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