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上午九点。
江南的湿冷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
谭家老宅的宗祠内，檀香浓郁得有些发腻，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腐朽气息。
第一声铜锣敲响。
声音沉闷，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也震醒了角落里缩着的陆尘。
他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周围是黑压压的一片族老，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唐装或中山装，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羊皮封面族谱。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谭振东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众人，脊背挺得笔直。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定制唐装，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族谱的边缘，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像是倒计时。
陆尘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一双锃亮的皮鞋尖上。
那是谭建国的鞋。
鞋面上沾了一点泥渍，那是昨晚暴雨留下的痕迹。
陆尘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掌心攥着一枚冰冷的石质印章。
那是父亲陆远山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他今天唯一的筹码。
按照规矩，祭祖仪式进行到正午十二点，族长会念出所有在世子孙的名字，并更新族谱。
若错过今日，父亲的名字将被再次抹去三年。
而母亲躺在医院里，急需家族医疗资源的倾斜。
陆尘必须在那一刻，念出那个名字。
哪怕代价是被永久逐出家族。
“吉时已到。”
赵管家声音圆滑，带着惯有的谨慎，高声唱喏。
谭振东转过身，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眼神却轻蔑地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在陆尘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开始吧。”
他说。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名身穿黑衣的保安从两侧走出，一左一右架起陆尘。
他们的动作粗暴，力道精准，既不造成明显伤痕，又让他无法反抗。
陆尘没有挣扎。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被拖拽着走向供桌，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浅浅的拖痕。
周围的族人窃窃私语，眼神中夹杂着同情、冷漠和幸灾乐祸。
有人低声议论：“这个赘婿真是疯了。”
“为了一个叛徒，值得吗？”
陆尘充耳不闻。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
供桌上，那本《谭氏族谱》被摊开。
纸张粗糙，泛黄，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页上。
那是“陆”字那一页。
第一章，它被压在重礼下；第二章被谭父指尖按住；第三章被陆尘手指勾住一角；第四章被陆尘完全翻开；第五章被陆尘用朱砂圈注；第六章，陆尘撕下一页带走。
此刻，那一页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小字：陆远山，因背叛宗族，除名。
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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