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上午九点。
江南的冬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大雨，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青石板路上，也扎进谭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里。
陆尘站在巷口那部老旧的电话亭旁。
玻璃蒙着厚厚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却把里面的空气隔绝成一个狭小、潮湿且充满铁锈味的孤岛。
他手里攥着那枚从父亲遗留的旧物中找到的印章。
印章是紫檀木做的，边角已经磨圆，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远”字。
这是陆远山当年离开谭家时，唯一带走的私章。
也是陆尘今天唯一的筹码。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三声，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呵斥，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喂？”
陆尘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没有看电话，而是习惯性地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尖上。
“婉儿。”
他说。
只有两个字。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在那五秒里，陆尘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是在敲击一面破旧的鼓。
“陆尘……”
谭婉儿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你别过来。爸说……说你疯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陆尘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谭振东做了什么。
那个男人不仅抹去了父亲的名字，还开始清洗陆尘在这个家族中存在的痕迹。
造谣，是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武器。
“我没有疯。”
陆尘抬起头，透过满是雾气玻璃，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谭家宗祠。
那里正在举行祭祖仪式。
铜锣声隐约传来，一声接着一声，震得胸腔发麻。
“你听我说，婉儿。”
陆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爸爸挪用了公款，涉及洗钱。那些钱不在账上，都在‘彼岸’账户里。如果你现在不站在我这边，等事情爆发，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连累都洗不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谭婉儿没有说话。
但陆尘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声，那是她在极力压抑哭泣的声音。
“婉儿，我知道你在听。”
陆尘继续说道，语气冷硬如铁，“我把证据放在老地方了。你去拿。只要拿到手，我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说完，他不顾另一头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的瞬间，一种巨大的空虚感袭来。
他知道，谭婉儿不会来。
或者说，她不敢来。
谭振东软禁了她，没收了她的手机，甚至切断了别墅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刚才那通电话，恐怕已经是赵管家暗中操作的结果，是为了试探陆尘的底牌。
陆尘靠在冰冷的电话亭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他的肩膀上，冰冷刺骨。
他摸出那张湿透的残页复印件——那是他从鞋底藏匿处取出的备份。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晕染，但那行小字依然清晰可见。
“信托基金第三笔款项，转入‘彼岸’账户，经手人：谭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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