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黏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陆尘靠在宗祠后巷那面斑驳的青砖墙上，背脊抵着冰冷刺骨的墙体，才能勉强稳住有些发软的双腿。
怀里的羊皮族谱残页，正一点点渗出潮湿的水汽。
那是江南特有的梅雨季前兆，闷热中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祭祖仪式彻底结束，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但这三个小时，足够谭振东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重新掩埋进泥土里。
陆尘伸出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张被撕下的残页一角。
纸张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
这就是证据。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刚才在门口那一瞥，谭振东瘫坐在地时的表情，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那不是愤怒。
那是恐惧。
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陆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确认，谭振东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贪污公款的流水？
还是当年父亲陆远山离开的真正原因？
雨水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脸上生疼。
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暴雨如注，瞬间冲刷着青石板路，也冲刷着这条狭窄幽深的后巷。
陆尘没有躲雨。
相反，他迎着雨幕，将那张残页举到了眼前。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但他必须看清。
这张纸，是从《谭氏族谱》“陆”字那一页上撕下来的。
第一章，它被压在重礼下，象征着陆家的卑微；
第二章，被谭父指尖按住，那是无声的压制；
第三章，被陆尘手指勾住一角，那是试探；
第四章，被陆尘完全翻开，那是决裂的开始；
第五章，被陆尘用朱砂圈注，那是指控；
第六章，被陆尘撕下一页带走，那是反击。
每一格状态的变化，都不可逆转。
此刻，这枚棋子，就在陆尘手中。
雨水迅速浸透了宣纸。
原本干燥脆弱的纸张，开始变得柔软、粘连。
陆尘的心跳加速。
如果字迹被雨水晕染，那就全完了。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试图让水分均匀分布，避免局部破损。
正面，依然是那行冷冰冰的除名记录。
“陆远山，品行不端，背叛宗族，永除族籍。”
墨迹因受潮而微微扩散，边缘泛起毛糙的白边。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背面。
按照赵管家之前的暗示，以及陆尘对父亲的了解，这张族谱的内页，夹带着另一层信息。
那是陆远山留下的“守真”印章所对应的暗码。
陆尘将残页翻过来。
背面的纸张颜色略深，似乎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厚浆纸。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