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邹家正厅内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窗外秋雨未歇，檐水顺着青瓦滴落，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
田婉跪在正厅中央，膝盖下的蒲团早已湿透，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紫檀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匣子冰凉，贴着心口，却烫得她心慌。
“孙媳还在等祖母的答复。”
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
邹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没看田婉，目光落在供桌上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上。
灯花爆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答复？”
老夫人终于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讥诮。
“婉儿，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祭祖大典。”
田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暗芒。
“正是。”
老夫人放下念珠，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如山岳般倾轧而来。
“祖宗面前，容不得半点虚妄。你怀中这匣子，究竟装的是什么？”
田婉指尖微颤，随即缓缓松开紧绷的手指，将紫檀匣轻轻放在膝头。
她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掌覆盖住匣盖。
“是一点私心。”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孙媳生母留下的遗物，不敢示人，只敢藏于匣中，以此全孝道。”
“孝道？”
老夫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母亲当年若是守得住规矩，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如今你也要步她的后尘吗？”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刺田婉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要微微颔首，以示恭顺。
“祖母教训的是。”
田婉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媳自知命薄，不敢奢求什么。只求祖母看在孙媳初入邹家，不懂规矩的份上，网开一面。”
“不懂规矩？”
老夫人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到田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就让王福全来教教你，什么是邹家的规矩。”
王福全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冷硬如铁。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少奶奶，请吧。”
田婉看着那只手，脑海中飞速盘算。
交出匣子，玉佩必失。
不交，便是抗命，是大逆不道。
在这深宅大院里，大逆不道的罪名一旦扣下，她便再无翻身之日。
甚至，连累娘亲的旧案也会被彻底抹去，变成一桩永远无法昭雪的丑闻。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祖母。”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孙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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