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里的沙粒漏尽最后一撮时,沈默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冷静地计算着概率。
赵太师封锁皇陵排水道,是因为他知道李德全死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这是一张天罗地网,网眼细密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网再密,也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赵太师以为他在找“证据”。
如果证据不存在呢?
沈默靠在潮湿的石壁上,指尖摩挲着那块断玉。玉质温润,断面却锋利如刀。前任户部尚书李德全并非自杀,而是被灭口。那张写着“子时自尽”的桑皮纸,不是遗言,是催命符。它精准地卡在他生命的终点,逼他在这两个时辰内崩溃、慌乱、露出破绽。
但他不能乱。
一旦乱了,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沈默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钥匙。这是开启密库暗门的唯一凭证,也是赵太师最想得到的东西。但在沈默眼里,这不过是一个诱饵。
他必须让赵太师相信,他已经找到了真相,并且试图带着真相逃离。
只有这样,才能引蛇出洞。
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他从袖中抽出一支早已备好的炭笔,在那块断玉的断裂处轻轻涂抹。黑色的炭粉渗入玉质的纹理,瞬间掩盖了原本平整的切口,制造出一种刚刚被暴力劈开的假象。
接着,他撕下一角官服下摆,蘸着墨汁,在石壁上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账目已录,玉碎人亡。”
字迹潦草,透着绝望的气息。
这是给赵廷秀看的。赵太师的儿子,锦衣卫千户赵廷秀,此刻正带人在外面搜捕。他急躁、多疑,且极度渴望立功以摆脱父亲的控制。如果让他看到这一幕,他会本能地认为沈默已经掌握了核心机密,并试图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出去。
更重要的是,沈默故意将那块断玉留在了显眼的位置。
断玉,象征着秘密的破碎,也象征着持有者的死亡。
做完这一切,沈默看了一眼铜漏。
时间还剩半个时辰。
他必须让自己“死”在这里。
沈默拿起那盏油灯,灯芯浸透了油脂,火焰跳动得有些不安分。他将灯芯压低,让火苗变得微弱而诡异,然后猛地将其掷向堆叠在一起的枯草和旧账册残页。
干燥的桑皮纸遇火即燃。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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