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市私立疗养院地下三层，档案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混合着地下管道渗出的铁锈气。
叶辰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的左臂还在滴血。
焦黑的袖口下，皮肤红肿溃烂，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扎。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痛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
余泽留下的那个秘密——卫星电话里那个从未拨出的紧急联系人。
那是小雅。
他失踪三年的妹妹。
也是余泽手里最脏的一张牌。
叶辰走进档案室深处。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微光。
四周堆满了黑色的塑料桶。
上面印着生物危害的标志。
那些是未销毁的化学废料。
也是当年小雅“意外”死亡现场残留的痕迹。
叶辰绕过这些毒物。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咚。
咚。
咚。
他在找一份病历。
2021年7月14日。
江城大学医学院附属诊所。
患者：叶小雅。
死因：急性多器官衰竭。
官方结论：药物过敏。
叶辰不信。
他记得小雅最后说的话。
她说：“哥，那个叔叔给的药，有点凉。”
凉的药？
哪种药是凉的？
除非，那不是药。
而是某种正在缓慢冻结血液的东西。
叶辰走到档案架尽头。
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文件夹。
灰尘落在他的指尖。
他停住了。
一个没有标签的黑色文件夹。
夹在角落的阴影里。
像是被人刻意遗忘，又像是被精心隐藏。
叶辰抽出它。
封皮已经磨损。
他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诊断书。
字迹潦草。
日期正是小雅去世前一天。
上面写着：受试者出现轻微震颤，建议增加剂量。
签名栏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余泽。
不是现在的余专家。
而是三年前，还是进修医生的余泽。
叶辰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那种压抑了三年、如今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他继续翻。
第二页。
第三页。
每一页都是对小雅身体数据的记录。
心率、血压、瞳孔反应。
像是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知情同意书。
申请人：叶辰。
被监护人：叶小雅。
用途：新型神经毒素临床前测试。
叶辰盯着那个签名。
墨迹已经晕开，但笔锋依然清晰。
那是他的字。
一模一样。
甚至包括那个习惯性的顿笔。
叶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不记得签过这份东西。
但他认得自己的笔迹。
就像认得自己的伤疤。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沉重，急促。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陈伯来了。
还有其他人。
叶辰迅速合上文件夹。
他没有时间带走它。
或者，他根本不想带走。
有些证据，必须留在原地。
等着人去挖。
等着人去查。
等着把余泽拖进地狱。
叶辰将文件夹塞进怀里。
紧贴着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和林婉一样微弱。
但更坚定。
就在这时，一枚烟雾弹从门口滚了进来。
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呛人的气味钻进鼻腔。
叶辰捂住口鼻，向后撤退。
他背靠着一排档案柜。
视线被浓烟遮蔽。
听不见外面的喊叫。
只能听见雨声。
更大的雨声。
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叶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