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陆家嘴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水汽，透过落地窗缝隙渗进这间位于四十八层的私人会所VIP包厢。
严锋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水晶酒杯。琥珀色的拉菲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缓慢的泪痕，像极了那些永远对不上的财务报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对面那个正唾沫横飞的男人身上，而是落在范志强那只不停转动的万宝龙钢笔上。笔尖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姐夫，你看这项目。”范志强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的骨瓷茶杯微微一颤，“深蓝资本的‘星瀚计划’，立项书已经初审通过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签正式协议。”
苏梅坐在一旁，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试图维持家庭和睦的微笑。她伸手替范志强整理了一下微敞的领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闯了祸的孩子。
“志强辛苦了。”苏梅轻声说，“今晚咱们好好庆祝，给你姐夫也敬一杯。”
严锋没动杯子。
他看着那份《深蓝资本的项目立项书》。
封皮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就在六天前，这份文件还只是范志强嘴里轻飘飘的一句“搞定了”。
第二章时，他拿出复印件，上面多了个蓝色的“初审通过”批注。
第三章，严锋指出了资金流向表里那三个异常的数字。
第四章，他亮出了深蓝资本内部邮件截图，证明对方根本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第五章，对赌协议原件被摆上台面，条款苛刻得像是一张卖身契。
而此刻，第六章的终章——范志强被迫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立项书彻底变成了他的债务陷阱。
但范志强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资方从来就不是深蓝资本。
或者说，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深蓝资本。
“志强啊，”王经理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醒酒器，眼神躲闪地看了一眼严锋，又迅速移开，“这杯酒我得单独敬你。多亏了你，公司上下……都很感激。”
严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涩。
就像真相的味道。
***
八点半。
包厢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萨克斯的风情万种掩盖不住空气中逐渐凝固的尴尬。
范志强的脸色开始发红，那是酒精和焦虑共同作用的结果。他急需这场胜利来掩盖之前挪用公款留下的窟窿，更需要向姐姐展示他在家族中的话语权。
“姐夫，其实这次我能拿下，全靠你之前的铺垫。”范志强举起酒杯，语气夸张，“你是做大事的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严锋放下酒杯，玻璃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周详。”他说。
只有两个字。
范志强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姐夫说得对，细节决定成败。所以我才亲自盯着合同，生怕出一点差错。”
严锋看着他。
他想起了昨晚在那个爱马仕包里发现的夹层，想起了那个磁吸式的暗扣，也想起了苏梅发现U盘时那张煞白的脸。
现在，那个包就放在沙发角落的软垫上。
苏梅因为弟弟的“成功”，情绪有些亢奋。她时不时地看向严锋，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知道丈夫在查什么。
但她更害怕丈夫查到底之后，这个家会散。
“姐夫，再喝一杯？”苏梅试探着问，伸手去拿酒瓶。
严锋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他说。
范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姐夫忙？没关系，明天签完字，我请你吃好的。到时候，深蓝资本的大老板也会到场，你要不要一起见见？”
严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就是陷阱的开始。
如果他现在离开，明天早上范志强就会以资方代表的身份，签下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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