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包厢里的空气已经浑浊得令人作呕。
混合着拉菲酒单宁的涩味、雪茄燃烧的焦油味，以及范志强身上那股廉价古龙水掩盖不住的汗酸气。
严锋坐在主位左侧，脊背挺得笔直。
他面前的玻璃杯里，冰块正在缓慢融化。
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苏梅坐在他对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巾，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才在走廊里哭过。
但此刻，她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维持这顿五周年纪念日饭局的体面。
“锋哥，志强也是太心急了。”
苏梅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却不敢看向紧闭的包厢门。
“他就是想给家里争口气……虽然这次出了点岔子，但只要项目能成，大家都好。”
严锋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秒针跳动了一下。
九点四十六分。
距离明天早上那份霸王条款签署，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
如果今晚不能切断这个隐患，整个团队半年的心血都会化为乌有。
更重要的是，苏梅会被卷入一场无法收拾的法律泥潭。
“姐。”
严锋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你信志强吗？”
苏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丈夫会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
“当然信啊，他是我的亲弟弟……”
“那他为什么要把深蓝资本的项目立项书，藏在公文包的最底层夹层里？”
严锋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表面那层薄薄的温情。
苏梅的脸色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提包。
那里放着范志强之前交给她保管的一份“初步合作意向书”，说是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
“你……你说什么？”
苏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
严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一份厚重的文件。
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烫金大字：【深蓝资本·项目立项书】。
第一章时，这只是范志强嘴里轻飘飘的一句“搞定了”。
第二章，严锋拿出复印件，上面多了个“初审通过”的蓝色批注。
第三章，严锋指出资金流向表里的异常数字。
第四章，严锋亮出深蓝资本的绝密内部邮件截图。
而此刻，第五章。
严锋将这份原件，“啪”地一声，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清脆的响声，让包厢里的爵士乐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苏梅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去拿那份文件。
她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因为在那份立项书的附录页上，夹着一份补充协议。
那是范志强昨天深夜偷偷签下的对赌协议。
“这是……”苏梅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听不清。
“这是你要签的合同。”
严锋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范志强根本没搞定客户。他用伪造的合同骗取了公司预付款，填补了他挪用公款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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