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下得毫无预兆,像是要把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彻底淹没。武清站在老旧居民楼下的公共电话亭里,玻璃窗上全是水雾,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光。她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浸湿了一半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一个号码,和一行潦草的字:“想活命,就听话。”
这是林曼给的。或者说,是林曼声称K给的。
武清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悬停了三秒。作为信贷员,她习惯在按下每一个键之前评估风险。此刻的风险值是无限大。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肺叶蔓延到四肢百骸,压住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那是孕早期的反应,也是恐惧的前奏。
嘟——嘟——嘟——
电话接通得很快,快得不像是人工接听,更像是某种预设的程序。
“武小姐。”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慵懒,“我猜你正在考虑要不要挂断。但我建议你不要。因为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在消耗你的筹码。”
武清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紧紧贴在电话亭冰冷的铁壁上,仿佛这样能让她从这场幻觉中抽离。“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却咬字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庞远先生希望你知道,那个受益人是你,不是陷阱,而是‘保护’。”对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把你推出去,是为了让那笔三十亿的流水看起来合理。你是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出口。”
武清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签字笔递到面前的画面,笔尖冰凉,刺破指尖的痛楚真实得可怕。如果签了字,法律上她就彻底失去了追索权,同时也成了那个洗钱网络完美的防火墙。
“我不签。”武清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武清,看看窗外。”
武清猛地睁开眼,透过布满水珠的玻璃向外望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车灯亮着,两束白光直直地射向电话亭的方向,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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