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窗棂被暴雨拍打得吱呀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窗外叩门。
陆婉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雷光偶尔划破黑暗，照亮唐贵妃那张隐在阴影中的脸。
她穿着那件正红色的织金凤袍，红宝石戒指在昏暗中泛着嗜血的光。
“臣妾……失仪了。”
陆婉清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顺着唐贵妃的话头递过去，柔顺得挑不出错处。
唐贵妃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眯起眼睛，目光像黏腻的蛇信子，一寸寸舔过陆婉清低垂的后颈。
那里有一缕青丝滑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失仪？”唐贵妃终于开口，嗓音慵懒，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妹妹这哪里是失仪，分明是……懂事了。”
她缓缓站起身，凤袍下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柳姑姑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娘娘说，妹妹近日心神不宁，特意赏了一面‘安神镜’。”
陆婉清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
“多谢娘娘恩典。”
她伸出双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连触碰那木匣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这是试探。
唐贵妃要看看，她敢不敢接。
更深层的意思是，如果她接了，就证明她认命，愿意成为唐贵妃手中的一枚棋子，哪怕这枚棋子最终会被折断。
如果不接，便是抗旨，明日便会有死罪。
陆婉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腹中那缕断发已经溶解，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它不再是线索，而是诅咒，也是力量。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出真相。
于是，她接过了木匣。
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是铜镜特有的寒意。
唐贵妃看着她接过木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
就像看着一只飞蛾主动扑进了火坑。
“起来吧。”唐贵妃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凤椅，“这宫里，不是谁都能活得清醒的。糊涂一点，才能长久。”
陆婉清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隐隐作痛。
她捧着木匣，一步步退出大殿。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唐贵妃之间的表面和平，彻底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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