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署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曹慎被推搡着回到正堂时，身上的囚服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脊背，冷得像一层铁壳。
堂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将薛延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
薛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曹慎身上，而是盯着案几中央那一堆灰烬。
那是《户部亏空总录》最后的归宿。
三百万两白银的罪证，此刻只剩下一捧带着焦糊味的黑色粉末。
“曹主事。”薛延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曹慎的耳朵，“你烧得很干净。”
曹慎垂着眼，不敢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薛延在等。
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外的锦衣卫千户沈炼走了进来。
他收起了手中的绣春刀，雨水顺着黑色的铠甲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沈炼走到曹慎面前，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粗暴地押解犯人，而是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叠于胸前，对着曹慎微微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标准的、近乎恭敬的姿势。
在这个充满杀意的瞬间，这个动作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庄重。
曹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不是对囚犯的礼遇，这是同僚之间的致意，甚至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他在暗示什么？
曹慎的大脑飞速运转，数字和逻辑在脑海中构建出几条可能的路径。
第一条：沈炼是薛延的死党，此举是为了羞辱。
第二条：沈炼受了皇帝的密令，此举是确认身份。
如果是前者，自己必死无疑。
如果是后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曹慎抬起头，迎上沈炼的目光。
那双眼眸冰冷如铁，没有任何波澜，但在瞳孔深处，曹慎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警惕。
警惕的不是曹慎，而是薛延。
“千户大人。”曹慎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这礼，受之有愧。”
沈炼没有说话，只是直起身，侧过身，让出了通往内室的路。
他的手势很明确：进去。
薛延终于抬起了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连锦衣卫都对你另眼相看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曹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曹慎，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口气吗？”
曹慎沉默。
“因为那本账册，”薛延指了指地上的灰烬，“烧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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