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减弱。
暴雨如注，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粗糙的手在疯狂拍打这栋孤立的衙署。
曹慎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端溪石印泥。
砚台里的墨迹已经干涸了一层，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黑色。
这是《户部亏空总录》的最后一页。
也是薛延今晚唯一留下的东西。
按照常理，首辅大人在离开前应当将账册带走，或者至少盖上确认无误的印信。
但他没有。
他故意留下了一个破绽：没有盖章的单页。
这个破绽像一根刺，扎在曹慎的眼皮底下，让他坐立难安。
曹慎知道，薛延不是在试探他的记忆力，而是在测试他的反应速度。
如果曹慎此时试图修补这个破绽，比如偷偷盖上一个伪造的印章，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且具备作伪证的能力。
一旦坐实，便是欺君之罪，抄家灭族。
但如果曹慎什么都不做，任由这页“无章”存在，薛延明日便可以此为由，指控户部档案管理混乱，进而清洗整个部门。
薛延在等。
他在等曹慎做出选择。
而曹慎的选择，必须是“毁灭”。
不是销毁证据，而是销毁“异常”。
只要这本账册彻底消失，所有的疑点、破绽、甚至那三百万两的亏空，都会随着灰烬一同消散。
但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毁掉自己多年积累的清廉名声。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一丝不苟的户部主事，而是一个焚书灭迹的共犯。
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很轻，很有节奏。
每一步都踩在曹慎的心跳上。
赵管家站在门外，隔着窗纸，声音尖细得有些刺耳：“大人，刑部的人还在候着。首辅吩咐，若账目已清，请曹大人即刻回房歇息。”
曹慎没有回头。
他拿起火折子，吹亮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火苗很小，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雨水浇灭。
他将火苗靠近火盆中的炭火。
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几块通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火势太小了。
这点热量，根本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厚重的纸张化为彻底的灰烬。
曹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呼吸，压低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空气辩解：“根据热力学原理，燃烧需要足够的氧气和持续的高温。目前的炭火温度约为六百度，纸张的燃点在二百三十度左右，但受潮后的纸张燃点会升高至三百五十度以上。仅靠余温，无法完成碳化过程。”
他说得太快，逻辑严密得近乎冷漠。
老周从阴影里钻出来，脸色苍白，急声道：“主子！这不行啊！火太小，烧不完怎么办？要是被外面的人听见动静……”
“闭嘴。”
曹慎低声喝止。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感。
他看着那本摊开的《户部亏空总录》，纸张边缘已经因为之前的雨水浸润而微微卷曲。
霉味混合着陈年墨香，钻进鼻腔。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曹慎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他没有试图替换任何一页。
他知道，薛延的耳目遍布四周。
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阴谋。
他要做的是最极端的事。
既然无法证明清白，那就让清白变得毫无意义。
他将整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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