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回到寓所时，身上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雨势未减，反而借着夜风更猛，敲打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如同无数细碎的鼓点，催促着时间的流逝。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案台上那本散发着腥气的税册。
他反手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户部主事沈清秋，三十四岁，正六品官阶。在这个讲究资历与背景的江南官场，他能爬到今日之位，全凭一手算盘打得比鬼还快，以及一颗比石头还冷的心。但此刻，这颗心正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一种猎人在陷阱边缘试探到的、致命的兴奋。
他将税册轻轻放在案台中央，从袖中取出那只装着陈醋的小瓷瓶。
这是林世安生前教他的第一招。林尚书曾说：“墨可干，朱不可欺；纸会老，印不会。”
沈清秋戴上鹿皮手套，指尖捏住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他没有直接触碰印章，而是用银针蘸取了一滴陈醋，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林氏亲信印”的边缘。
那是田黄石，质地温润，色泽金黄，是当年林世安受赐的荣宠之物。但在沈清秋眼中，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一块沾满罪孽的石头。
醋液顺着石头的纹理渗入。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暗红色的印泥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白色泡沫。
沈清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普通的朱砂印泥，遇酸只会变色，绝不会起泡。这种反应，说明印泥中混入了某种碱性物质，或者……某种蛋白质。
他收回银针，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调整角度，让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印面上。
在那层薄薄的醋膜下，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印章底部的纹路并非完全平整，而是呈现出一种细微的蜂窝状结构。那些微小的孔洞，像是呼吸一样，随着醋液的渗透而微微扩张。
这不是普通的盖章。
这是一个机关。一个为了掩盖什么、或者传递什么而设计的机关。
沈清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林世安突然暴毙，死因是“肝郁成疾”。当时赵廷尉亲自带队封锁现场，将所有遗物没收，只留下一句“死者为大”，便草草结案。
如今看来，林世安不是病死，他是被这枚印章“杀”死的？或者说，他用这枚印章，留下了最后的控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刻意压抑的节奏。
不是巡夜的衙役，也不是邻居。
沈清秋迅速吹灭桌上仅存的一盏油灯，将税册和印章塞入怀中，身体隐入阴影之中。
门被推开了。
四个身穿黑衣的家丁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管家模样的人。他没有打灯笼，手里提着一把黑沉沉的铁尺，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沈大人好雅兴。”管家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戏谑，“这么晚了，还在研究账目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