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像细密的针,扎在季婉如裸露的手腕上。
书房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勉强照亮案几的一角。
季婉如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捏着一枚铜片,上面刻着“谢家”二字。
雨水早已干涸,但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像是烙铁,烫在她的掌心。
关守业被捕了。
祠堂里的喧嚣散去后,整个季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族老们散了,护院撤了,连那个哭喊的孩子也被人拖走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她用那只缺了一足的银烛台做饵,引出了外室的疯癫,逼出了关守业的丑恶,最后用那张契约和血书,彻底钉死了他的罪名。
这本该是一场胜利。
可此刻,坐在这空荡荡的书房里,她却觉得冷。
冷不是因为雨夜,而是因为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突然断了。
“夫人。”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是张管家。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神色恭敬,腰弯得几乎要折到地上。
“老爷那边……已经安置妥当了。”张管家抬起头,眼神浑浊,看不出悲喜,“刑部的人午时就会接手。夫人,您辛苦了。”
季婉如没有回头。
她知道张管家在撒谎。
关守业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带走。
除非,有人在那之前就已经铺好了路。
或者,有人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放下吧。”季婉如淡淡开口,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情绪。
张管家应了一声,将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账册。
“这是老爷生前留下的私账副本。”张管家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小人想着,夫人日后接管季府,总要用到这些。虽然有些脏,但……都是干净的。”
季婉如的手指微微一顿。
干净的?
关守业的私账,怎么会是干净的?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纸张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而在最上面那一页,赫然写着一个名字:谢珩。
谢家。
那个三年前因罪流放,如今却悄然复起的谢家。
季婉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拿起那张纸,指尖划过那行字。
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张管家,”季婉如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你伺候老爷多年,应该知道,这账册是谁让你送来的?”
张管家浑身一颤,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夫人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他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地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是谢公子让人转交的。他说,只要夫人收下这份账册,季府就能保全。否则……否则今晚之后,季府上下,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季婉如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管家,突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如此。
关守业以为他赢了。
他用外室、用孩子、用那双银烛台,做了一场豪赌。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庄家,从来就不在这个深宅大院里。
那双银烛台,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祭祀。
它是钥匙。
一把打开谢家与季家秘密交易的钥匙。
第一章,它缺席于供桌,是因为谢家的人提前拿走了其中一只,作为信物。
第二章,它在季婉如手中被擦拭出裂痕,那是谢家的人故意留下的记号,告诉关守业:交易继续。
第三章,它在关氏房中作为信物出现,证明关守业不仅纳妾,更在替谢家转移资产。
第四章,它在祠堂被重新摆正但位置偏移,那是谢家的人在警告:规矩可以破,但底线不能碰。
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淋湿显露锈迹,锈迹下藏着的是谢家与朝中权贵勾结的证据。
第六章,它在火盆中熔化,露出内藏的密信,那是谢家给关守业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而现在,第七格。
银烛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枚玉佩,和这张账册。
谢家拿走了银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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