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气压读数正在断崖式下跌。
红色警报灯将季衡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氧气浓度：18%。
剩余时间：3小时42分。
林技师蜷缩在控制台角落，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湿啰音。他的眼神涣散，瞳孔对光没有反应。缺氧让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余主任站在三米外，背对着泄漏点。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本黑色的工程审计日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制服笔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这里不是即将窒息的坟墓，而是某种庄严的审判庭。
“你发送了数据。”
余主任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陈述句。
季衡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看了一眼战术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显示【已送达】。
“独立媒体联盟会收到。”季衡说，“V-902的违规操作记录，NovaTech的回扣凭证，还有深空预算优化局的指令源。”
余主任合上了日志。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以为那是证据？”
余主任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的冷却液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是自杀。地球联合政府不会承认错误。他们会切断天枢号的所有外部链路，重置AI中枢，然后把你和林技师定义为‘因精神失常导致的系统误操作’。那份报告，只会成为你们疯癫的证明。”
季衡冷笑一声。
笑声牵动了胸腔的疼痛，让他咳出一口血沫。
“所以你需要我闭嘴。”
“我需要真相被修正。”余主任的眼神冷漠如冰，“三个月前，管道微裂。是我疏忽了。但我可以掩盖它。只要没人知道，就没有事故。只要没有事故，安全评级就是完美的。我们都能活下来，或者……体面地死去。”
季衡盯着他。
他在寻找逻辑漏洞。
作为首席工程师，他习惯用数据说话。
如果余主任只是想掩盖疏忽，为什么要注销V-902？
注销意味着从系统中抹去该阀门的存在。
但物理连接还在。
这意味着，当主阀门失效时，备用阀门无法被远程激活。
这是一道死局。
除非……有人故意制造了这道死局。
季衡的目光移向控制台中央。
那里有一块全息投影屏，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通讯中继站的接口。
“林技师。”季衡转过头，声音沙哑，“外部通信阵列的状态。”
林技师抽搐了一下，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只接收……模式……”
季衡的心沉了下去。
只有接收，意味着无法发送。
AI中枢封锁了上行链路。
而生物特征锁，切断了物理层面的权限。
余主任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解锁面板上方。
他没有输入密码。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食指。
指纹识别器亮起红光。
【验证通过。管理员权限已恢复。】
但余主任并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只是看着季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V-902的注销档案，还记得吗？”
季衡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记忆深处。
第一章，那是一纸被忽略的电子记录，显示阀门状态为“离线维护”。
第二章，那是一枚生锈的物理铭牌，上面刻着“V-902”，但边缘有被打磨过的痕迹。
第三章，那是一段被篡改的代码日志，删除了最后一次压力测试的记录。
第四章，那是一个被伪造的生物特征签名，属于已经调离的副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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