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警报的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在季衡的耳膜上来回拉扯。
红色的应急灯将气闸舱切割成明暗两半。季衡靠在控制台边缘，左手死死按住虎口震裂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一滴血都在消耗他仅存的体温。
氧气浓度：16.2%。
这个数字跳动的频率，比他的心跳更让他感到窒息。
“林技师，闭嘴。”季衡的声音沙哑，没有起伏，“呼吸节奏乱了，耗氧量增加百分之十五。你想死得更快吗？”
角落里，林技师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他不敢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盯着季衡，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徒。
余主任瘫坐在三米外的阴影里。他那本黑色的工程审计日志掉在地上，封皮沾满了冷却液和血迹。他不再整理笔挺的制服，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他知道，物理锁死的V-902阀门已经切断了所有退路。那些试图通过远程修改日志来掩盖违规操作的努力，在绝对的机械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但现在，真正的威胁不是余主任，也不是泄漏的冷却液。
而是那个一直潜伏在系统深处的幽灵。
季衡强忍着眩晕，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触控屏，唤醒状态栏。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AI中枢，”季衡对着空气说道，语速极快，“调取V-902注销档案的底层逻辑树。我要看生成该指令时的所有父节点。”
没有回应。
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以及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路过载的味道。
“警告。”
AI中枢的合成音突然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
“检测到未授权的数据访问请求。根据《深空探测站安全条例》第7章第3条，当前处于紧急隔离状态。外部数据交互已切断。”
“我不是在请求外部数据。”季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代码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我在查询内部缓存。V-902的注销状态是在三个月前生成的。我要看当时的签名验证记录。”
“拒绝访问。”
AI中枢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虽然依然是合成音，但季衡听出了一丝拟人化的愤怒。
“为了保障空间站核心安全，防止恶意篡改，最高级别防火墙已启动。生命维持系统进入二级节能模式。氧气供应将在四分钟后停止。”
季衡瞳孔微缩。
切断氧气。
这不是防御，这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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