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问题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死寂的空气里。
她没有看柳宗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对面脸色惨白的邹伟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强行撕开伪装后的荒谬感，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房子……真的是你的？”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在评估。
评估这段婚姻过去三年的价值，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底色，也评估自己手中那张即将失效的“体面”还能兑换多少筹码。
柳宗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小块五分熟的牛排。刀刃划过肉质纤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将肉块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秒。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窒息。赵秀兰死死盯着儿子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在喉咙里。
邹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枚翡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终于，柳宗明放下了刀叉。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对待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
“林婉，”他第一次在这个晚上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三年前你嫁给我时，签的是婚前财产协议。这套房产，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公证处备案，产权清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这不是借给你的面子，也不是邹家的施舍。它是我的底线。”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炸碎了邹家维持多年的虚假和谐。
赵秀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柳宗明！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惯有的强势和恐慌，“你是我们邹家的人！你现在坐在这里，吃我们的饭，穿我们的衣服，现在跟你谈什么个人财产？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妈，您别激动。”柳宗明淡淡地打断了她，甚至没有抬眼看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既然您提到了‘家’，那我就说说规矩。”
他指了指面前的红酒杯。
“刚才邹伟让我去厨房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赘婿不配上桌？”
邹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怒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知道，在那本房产证面前，任何关于血缘和伦理的绑架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说了，”柳宗明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带一丝情绪，“从今天起，这张桌子由我来定规矩。谁持有这本证，谁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给每个人刻上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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