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御景厅”的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戴婉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毯上，婚纱下摆沾着泥渍，那双曾经骄傲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方远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戴婉，落在圆桌中央那张空荡荡的主位太师椅上。
椅背上的金龙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但在雷光的映照下，那纹路竟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刚才那一幕——U盘空白、戴父崩溃、戴婉疯笑——不过是序曲。
真正的收网，现在才开始。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
他没有拨给警察，也没有拨给媒体。
他拨通了一个从未在江城商界出现过的号码。
那是“深蓝资本”的代表，一个专门清理不良资产的国际基金代理人。
免提按下。
听筒里传来电流轻微的嘶嘶声，紧接着是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男声：
“方先生，地皮拍卖权的交割文件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否立即执行？”
方远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执行。”
他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桌上的红酒杯微微震颤，液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直躲在阴影里的赵总忍不住嗤笑一声，那笑声油腻而夸张，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远啊，你这也太绝了。”
赵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挂着那种看戏的优越感，“戴家虽然完了，但毕竟也是江城的老牌家族。你就这么直接抹去他们的名字，不怕伤了和气？要知道，在座的各位，谁和戴家没点往来？”
他环顾四周，眼神像是在寻找盟友。
几位原本保持沉默的大型商会会长，此时也坐直了身子。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默契的试探。
其中一位姓陈的会长，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缓缓开口：
“小方，话不能这么说。”
陈会长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说教意味，“和气生财，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戴家剩下的几块地皮，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江城商业网络的一部分。你若赶尽杀绝，断了这些人的退路，以后谁还敢和你做生意？”
另一位姓李的会长附和道：“是啊，有些关系，留一线好相见。你刚接手戴家的烂摊子，正是需要人脉支持的时候。何必为了这点意气之争，把自己变成孤家寡人？”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
放过戴家剩余的小部分资产，作为投名状，换取方远在江城商界的“融入”。
甚至暗示，如果方远太过强势，可能会引来更高层面的干预，影响他在整个行业的布局。
这是一张无形的网。
用“人情”、“规矩”、“大局”编织成的网。
试图将方远重新拉回那个卑微的位置。
让他成为这个旧秩序的一部分，而不是破坏者。
方远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抬起手，轻轻弹了弹衬衫袖口上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规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