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
混合着陈年灰尘和劣质线香燃烧后的焦糊气，像一层湿冷的薄膜，紧紧贴在阮阮的皮肤上。
他坐下了。
阮氏宗祠正厅的紫檀太师椅，终于稳稳停在了正中。
不再是角落积灰的弃物，也不是侧位受辱的陪衬。
它是主位。
红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椅背上的雕花——那是早已失传的“麒麟吐书”纹样，此刻在阮阮指尖下微微发烫。
椅子下方，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褐斑，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死死咬住椅腿。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暴雨将至前的闷雷，滚滚而来，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阮阮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的那只青铜香炉上。
炉口插着一炷香。
特制的“续谱香”。
长约一尺，粗如拇指，通体漆黑，只在顶端有一抹惨白。
这是阮家三十年一次的续谱大典专用的香火。
点燃它，意味着正统的确立。
熄灭它，或者被他人打断，就是谋逆。
“阮阮。”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崔明远走了过来。
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装，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
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油腻的光泽。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你疯了。”
崔明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遗憾，“为了坐这把椅子，你把自己变成了疯子。值得吗？”
阮阮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椅背上的麒麟纹路。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安抚一个老友。
“王管家。”
崔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站在阴影里的王管家立刻躬身而出。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庸俗的花鸟，嘴角挂着一丝谄媚的笑意。
“二爷，您吩咐。”
“把那炷香，撤了吧。”
崔明远指了指供桌，“这香是给正经家主点的。阮阮现在是个外人，是个疯子。让他点香，是对祖宗的不敬。”
这句话，说得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试图把阮阮钉在耻辱柱上。
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赵长老站在人群后方，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阮阮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崔明远。
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规矩。”
阮阮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谁定的规矩？”
崔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去碰那炷香。
“当然是我定的。”
崔明远的手指触碰到香炉边缘，冰凉，光滑。
“我是现在的掌权人。我说你不配，你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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