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五分。
江城市中心希尔顿酒店顶层宴会厅。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过于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昂贵香槟发酵后的微酸。
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旋律优雅、克制,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底下即将崩裂的秩序。
沈默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这里原本不是他的位置。
按照任国栋那份铜版纸日程表第三页的规定,他是“背景板”,应当站在宴会厅最角落的立柱后,保持沉默,直到敬酒环节被点名。
那是羞辱。
也是任家确立绝对权威的最后仪式。
但此刻,沈默没有站在角落。
他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无线麦克风。
金属外壳冰凉,带着细微的阻尼感。
这是酒店宴会总监赵经理刚才硬塞给他的,说是“备用设备”。
赵经理的手在抖。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洁白的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
“沈先生……”赵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圆滑和难以掩饰的恐惧,“流程还没到这一步,您现在上去,任总那边……”
“让他看着。”
沈默打断了他。
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财务报表。
没有情绪。
只有冰冷的陈述。
赵经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卑微地点头,退回了幕后控制室。
他知道拦不住。
因为沈默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的脊梁骨发凉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五点整。
宾客入场完毕。
任国栋坐在主桌左侧,高定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铜版纸日程表。
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在等。
等沈默像条狗一样从角落走出来,等他当众宣布这场联姻是任家的恩赐,等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确认他的统治权。
然而,角落里空无一人。
任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正是沈默。
他正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每一步都很稳。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盖过了弦乐的四重奏。
琴弓停住了。
乐手们面面相觑,手中的乐器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沈默走上台阶。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平日与任家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商业伙伴。
那些人在看到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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