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深秋,傍晚7点。
市中心薛家豪宅的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季沉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时,电视新闻正在播报股市收盘数据。
声音很吵,但没人看他一眼。
保姆赵翠花正弯腰擦拭着长桌边缘,看到季沉进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擦那早已光可鉴人的桌面,仿佛他是一团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才来?”
林婉坐在餐桌主位左侧,手里捏着餐巾,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她身后,薛明轩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的目光像扫帚一样,从季沉廉价的夹克扫到那双沾了泥点的皮鞋,最后停在他脸上,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
季沉没有回答。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那张长长的西餐桌。
按照薛家的规矩,女婿只能坐末位,或者干脆站在厨房门口听候差遣。
今晚是老爷子八十大寿的前夜,家族会议即将召开。
季沉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那是保时捷卡宴的车钥匙。
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让他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没有去末位,而是走到了餐桌的最顶端——那个象征着薛氏集团绝对权力的主位前。
椅子还没拉开,薛明轩手中的雪茄猛地折断。
“你站住。”
薛明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站起身,定制西装剪裁得体,将他的身形衬托得高大而压迫。
他挡在主位前,像一堵墙,隔绝了季沉靠近的可能性。
“这里是薛家的餐厅,不是菜市场。”
薛明轩轻蔑地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阿婉,告诉他,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翠花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却不敢捡,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浑身发抖。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季沉平静如水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她知道季沉最近在忙什么,但她更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沉默在蔓延。
季沉看着薛明轩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
那是从未沾染过油污和鲜血的手。
也是这只手,在过去的三年里,一次次将他推搡出决策圈,一次次在亲戚面前贬低他是“吃软饭的废物”。
季沉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里,那把黑色的保时捷车钥匙被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摊开。
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银色的标志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然后,他手腕发力。
“啪!”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餐厅里炸开。
车钥匙重重地拍在红木餐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骨瓷茶杯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寂。
薛明轩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沉敢这么做。
更让他震惊的是,季沉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这是什么意思?”
薛明轩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季沉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
他拉过主位的椅子,坐下。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疑。
“我的位置。”
季沉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只有两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薛明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着季沉,又看了看桌上那把钥匙。
“你以为凭这把破钥匙,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冷笑一声,伸手想要抓起那把钥匙扔出去。
“这是阿婉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就在薛明轩的手指触碰到钥匙的瞬间,季沉突然开口。
“这不是婉婉送的。”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这是我自己的。”
薛明轩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季沉。
“你自己的?”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季沉,你开的是什么车?五菱宏光还是二手电动车?”
“这种级别的豪车,你也配拥有?”
周围的佣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翠花偷偷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她见过季沉平时骑电动车上班的样子。
她不信。
林婉也皱起了眉头,她确实送过季沉一条领带,但从未送过车。
如果这车是季沉买的,那他瞒了他们多久?
更重要的是,以季沉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保时捷卡宴?
除非……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林婉强行压下。
不可能。
季沉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计,工资条上的数字她清清楚楚。
“你疯了。”
薛明轩收回手,不再碰那把钥匙,仿佛它是什么脏东西。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沉。
“既然你这么喜欢坐这里,那就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
“薛氏集团的决策权,不在这里,而在董事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明天家族会议,我要宣布接管集团核心资产。而你,只需要签一份离婚协议,拿一笔钱走人。”
“这笔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是一道选择题。
要么滚蛋,拿钱消失。
要么留在这里,成为薛家的笑话,甚至被赶出这个家门。
薛明轩认为这是恩赐。
他认为季沉会感激涕零地接受。
毕竟,在这个家里,季沉从来就没有选择权。
季沉看着薛明轩期待又傲慢的表情,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薛明轩在怕什么。
薛氏集团最近的现金流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那些偷税漏税的证据,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而薛明轩急需一笔资金来填补窟窿,维持表面的繁荣。
但他不知道的是,季沉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那把钥匙。
还有足以让薛家万劫不复的底牌。
当然,现在还不是亮牌的时候。
季沉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水温正好。
“我不离婚。”
他说。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
薛明轩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离婚。”
季沉放下杯子,目光直视薛明轩的眼睛。
“我要留在薛家,我要参与家族会议的投票,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份额。”
“否则,明天早上八点,你会收到税务局的一封匿名举报信。”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薛明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季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在威胁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就凭你?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软饭男?”
季沉没有反驳。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张很薄,但在安静的餐厅里,翻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将纸张推到了薛明轩面前。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和一个日期。
那是薛氏集团最近一笔异常转账的记录复印件。
金额巨大,流向不明。
薛明轩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认得那个印章。
那是财务总监的私章。
也是他这几天一直在寻找的漏洞所在。
“你怎么会有这个?”
薛明轩的声音变得沙哑。
他伸出手,想要抢夺那张纸。
季沉按住纸张的一角,纹丝不动。
两人的手在桌面上僵持着。
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是季沉用食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薛明轩的心跳上。
“放开。”
薛明轩低吼道。
季沉松开手。
薛明轩抓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抬头看向季沉,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你到底是谁?”
季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吃饭。”
他说。
赵翠花吓得瘫软在地。
林婉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薛明轩站在原地,手里的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看着季沉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陌生而可怕。
窗外的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餐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亮人心底的阴暗。
季沉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那把保时捷卡宴的车钥匙,依然静静地躺在红木餐桌上。
它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等待着下一个回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