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远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紫檀太师椅冰凉的扶手。
木纹粗糙,带着岁月包浆后的温润,也带着余德发刚才坐在这里时留下的体温残留。
那种温度让他感到恶心。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深潭水面,不起波澜。
“余总。”
薛明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里凝固的空气。
“既然椅子归位了,不如我们聊聊,这个文件袋里,究竟装着什么?”
余德发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住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鼓囊囊的,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薛明远,你疯了?”
余德发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只是勉强挺直了腰杆。
“那是余氏集团的核心商业机密!涉及几十亿的跨境资金流向!”
他转头看向林婉,眼神里满是祈求和威胁交织的复杂情绪。
“婉儿,你知道规矩的。这种账目,一旦公开,林家作为关联方,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包庇罪,洗钱罪……”
余德发每说一个字,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他挥舞着手臂,那块擦汗的手帕再次被汗水浸透,软塌塌地垂在指尖。
“你想让林家身败名裂吗?你想让我们都进监狱吗?”
他在赌。
赌林婉对家族利益的重视,胜过对情人的感情。
赌林婉会为了自保,站出来阻止薛明远。
这是余德发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在这张餐桌上,唯一还能握住的筹码。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着余德发惊恐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原本恭维、此刻却冷眼旁观的投资人。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知道余德发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份文件袋里的内容是真的,余德发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事一旦曝光,不仅余家完了,林家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而受到牵连。
她的商业帝国将瞬间崩塌。
她的面子,她的地位,她引以为傲的控制力,都将化为乌有。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
她的手开始颤抖。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余德发的衣袖。
“明远,”林婉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哭腔,“别闹了。今天是你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大家出来吃饭是为了开心。这些陈年旧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她在求薛明远。
也在求自己。
只要薛明远停下,一切都可以掩盖过去。
只要余德发能稳住局面,只要钱能补上窟窿,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她以为薛明远还会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唯唯诺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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