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太师椅的轮子碾过波斯地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薛明远坐在轮椅上,双手稳稳扶着扶手。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前方那张巨大的红木餐桌。
餐桌上,水晶吊灯的光折射下来,在洁白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里,藏着今晚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不是庆祝结婚三周年。
而是清算。
余德发坐在主位右侧的下首位置。
那是客人该坐的地方。
也是林家为了向外界展示“余家掌权者”身份而特意安排的座位。
此刻,余德发的右手正捏着一只高脚杯。
杯中是八二年的拉菲,酒液猩红,如同某种凝固的血。
当薛明远的手指触碰到椅背的那一刻。
余德发手中的酒杯,为何微微颤抖?
因为那股寒意,是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的。
他感觉到了。
那种被猛兽锁定的窒息感。
紫檀木的纹理粗糙而真实。
薛明远的指尖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雕花。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薛家祖辈留下的指纹。
冰冷,坚硬,不容侵犯。
“站住。”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
林婉站了起来。
她穿着深紫色的丝绒长裙,脸色铁青。
刚才的尖叫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现在的声音只剩下干涩和愤怒。
她指着薛明远,手指都在发抖。
“谁让你把椅子推过来的?”
“这是餐厅,不是你家客厅!”
“弄脏了桌布,你赔得起吗?”
林婉的话很恶毒。
她在试图用这种市井般的羞辱,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她知道这把椅子意味着什么。
她也知道,薛明远今天不是在胡闹。
是在夺权。
但余德发不能退。
一旦退了,今晚那些投资人的眼神就会变。
他们会看到余家的虚弱。
看到林家的失控。
看到余德发这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连一把破椅子都压不住。
余德发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酒杯。
动作很慢,很稳。
但他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了定制西装的领口上。
那块洁白的手帕,已经被他揉得不成样子。
他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身高,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压迫性的阴影。
他绕过餐桌,一步步走向薛明远。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薛明远的心跳上。
余德发停在薛明远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扯出一丝虚伪的笑意。
“明远啊,”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但这种关怀,底下全是刺。
“今天是婉儿的生日,也是你们三周年的纪念日。”
“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图个吉利。”
“你这把椅子……是从哪翻出来的旧货?”
“放在这里,成何体统?”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林家请不起新家具,只能拿垃圾凑数。”
他在试探。
也在施压。
他要逼薛明远自己站起来。
自己离开。
只要薛明远一动,他就赢了。
只要薛明远退缩,他就彻底确立了在林家的绝对权威。
小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冰镇果盘。
盘子边缘凝结着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不敢动。
也不敢看。
她的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她听到了薛明远平稳的呼吸声。
那声音轻得像风。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薛明远抬起头。
看着余德发那张伪善的脸。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转动轮椅的把手。
椅子向前滑动了一寸。
正好卡在余德发的腿边。
这一寸的距离。
像是鸿沟。
像是界限。
余德发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薛明远敢继续推进。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更剧烈。
像是催命符。
“资金链断裂。对方撤资。”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死了他的喉咙。
他不能退。
真的不能退。
如果现在让开,不仅椅子保不住,连最后一点颜面也会碎成一地渣滓。
余德发的脸色变得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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