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五分。
开放式厨房的冷气开得很足。
薛明远站在流理台前。
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棉布。
他在擦一把椅子。
不是餐桌上的那种现代简约椅。
而是一把沉重的紫檀太师椅。
椅背高耸,雕工繁复。
扶手处包浆温润,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林家祖传的东西。
也是林正雄生前最喜欢坐的位置。
现在,它被堆在厨房角落,积满了灰尘。
像一件过时的遗物。
薛明远擦得很仔细。
从椅腿到扶手,再到靠背的每一道纹路。
他动作很慢。
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小翠站在一旁。
手里攥着围裙。
眼神躲闪。
她不敢看薛明远。
也不敢看冰箱上贴着的录音笔标签。
那是她昨晚偷偷放进去的。
为了讨好林婉。
“薛先生。”
小翠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颤音。
“太太说……让您别弄了。”
“那椅子脏。”
“余总马上要坐主位了。”
薛明远没有抬头。
手里的动作没停。
棉布掠过紫檀木表面。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脏。”
他说。
声音很低。
平稳。
像深潭里的水。
“擦干净了。”
小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薛明远会说话。
更没想到,他会反驳。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看到薛明远那双眼睛。
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
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就像……
就像他已经不在乎这把椅子属于谁。
只在乎它是否干净。
小翠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到了垃圾桶。
哐当一声。
很响。
薛明远终于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得可怕。
小翠打了个寒颤。
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慌乱。
消失在走廊尽头。
厨房里只剩下薛明远。
和他手中的椅子。
还有窗外传来的隐约人声。
那是宴会厅的方向。
觥筹交错。
笑声虚伪。
薛明远放下棉布。
双手握住扶手。
紫檀木冰凉。
坚硬。
硌手。
但他握得很稳。
他开始推椅子。
椅子底部装有四个万向轮。
这是他为今天准备的。
原本是为了方便移动。
此刻,却成了武器。
轮子碾过瓷砖地面。
无声。
顺滑。
薛明远推着椅子。
走出厨房。
穿过走廊。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哒。
哒。
哒。
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
沉稳。
有力。
走廊尽头的屏风后。
灯火通明。
人影幢幢。
那是林家的脸面。
也是余德发的舞台。
薛明远停在屏风前。
屏风是半透明的纱质。
上面绣着淡雅的兰花。
透过纱帘,能看见里面模糊的身影。
能听见酒杯碰撞的清脆声。
能闻到昂贵的香水味和雪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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