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
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柱里，尘埃不再飞舞，而是静止在半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咽喉。
严振业瘫坐在主位旁的侧椅上，那把原本象征他权威的红木太师椅，此刻在他身上显得如此局促和可笑。他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那串沉香手串，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那些曾经用来训斥下属、威压妻儿的词汇，此刻全部卡在嗓子眼，变成了一团带血的淤泥。
全场死寂。
赵总脸上的谄媚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一张涂了厚厚粉底的面具，裂缝正在悄然蔓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管家站在角落，手里的托盘抖得像筛糠。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严振业惨白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毯的花纹里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饭碗的问题，是整个人生都随着严家的崩塌而碎成了渣滓。
崔明远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宾客，落在了苏婉离开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扇紧闭的大门，隔绝了最后的体面，也隔绝了过往所有的压抑与虚伪。
苏婉眼里的解脱，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崔明远心中最后一层名为“家庭”的幻象。
他终于明白，这场博弈从来不是他和严振业的私怨，而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清算。
而现在，清算才刚刚开始。
崔明远转过身，面向那张空置已久的太师椅。
椅子正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块金色的亚克力牌子。
那是王管家刚才慌乱中掉落的‘贵宾席’标识。
它歪斜地躺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着冷冽的光，像是在嘲笑这个家族最后的尊严。
崔明远迈开步子。
每一步都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倒计时。
严振业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想喊停。
他想用父亲的身份，用长辈的威严，吼出那句“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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