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顶宴会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大厅内一片死寂。
备用电源幽蓝的光线，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庞毅站在舞台中央。
他的西装湿透，紧贴着脊背。
手里握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边缘还带着热敏打印机的余温。
那是大楼产权转移的法律生效证明。
也是他今晚最大的筹码。
「林叔。」
庞毅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他看向阴影处那个缓缓走出的男人。
林建国。
庞父生前的挚友，庞氏集团的首席顾问。
也是刚才录音里，那个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
他没有看庞毅，而是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聂婉如。
「毅儿，收手吧。」
林建国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
「你父亲当年就是太固执，才落得这个下场。」
「庞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一个外姓人的意气用事上。」
聂天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舅舅说得对！」
聂天豪尖叫起来。
「姐夫，只要你放过我们，那些账目……那些亏空，我们可以慢慢补！」
聂婉如也抬起头。
她的眼神不再轻蔑。
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她紧紧攥着那份《家族企业继承意向书》。
纸页已经被汗水浸透，皱成一团。
「毅儿，我是你岳母。」
她颤抖着说。
「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毁了庞家。」
「只要你不追究，我愿意让出所有股份。」
庞毅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表情。
像是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审计报告。
「让出股份？」
他重复了一遍。
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文件。
「林叔，这就是你的方案？」
林建国叹了口气。
他走到舞台边缘，停下脚步。
距离那张红木主椅，只有三步之遥。
「这是最优解。」
他说。
「庞家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外界只看到毒杀案，没看到庞氏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如果你继续追查，银行抽贷，供应商断供，庞家明天就会破产。」
「到时候，你拿到的只是一堆债务，而不是一个帝国。」
「放弃真相，接受和平交接。」
「这才是对父亲遗志最好的保护。」
庞毅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他笑了。
很轻。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