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昂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是一块被浇筑在水泥里的铁。
主位这把交椅的深棕色真皮扶手,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
那是萧振海刚才坐过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汗渍,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恐惧味道。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沉闷、密集,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宾客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薛昂和瘫软在地的萧振海之间来回扫射。
没有人敢说话。
司仪张着嘴,手里的麦克风还举在半空,尴尬得像是一个被切断电源的哑剧演员。
李强站在侧后方,口袋里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
那段变声处理过的录音并没有停止。
“……明天早上,银行就会查封你的所有账户。”
机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次电流杂音,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萧振海那张灰败的脸上。
萧振海的手指死死扣住椅背,指节泛白。
他想站起来。
但他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像面条。
那种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意,比窗外的暴雨还要刺骨。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破产。
而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家族掌权人,最后的尊严被剥得干干净净。
薛昂终于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
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中,这声音清脆得如同枪栓拉动。
全场人的脖子同时僵硬了一下。
薛昂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稳。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然后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像摩西分海。
没有人敢阻拦。
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薛昂走到萧振海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萧振海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乞求、愤怒,以及深深的绝望。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带血的碎玻璃。
薛昂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不是之前撕毁的那份股权转让书。
而是一份全新的协议。
封面上印着萧氏集团的烫金Logo,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萧振海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萧振海触手可及的地方。
“签了它。”
薛昂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会下雨。
萧振海盯着那份文件。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标题——《萧氏集团临时代理权转让及债务重组意向书》。
受让方:薛昂。
转让方:萧振海。
“你疯了!”
萧振海猛地跳起来,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愤怒让他找回了一丝力气。
他伸手去抓那份文件,想要把它撕碎。
“这是违法的!你这是胁迫!”
他吼叫着,声音尖锐刺耳。
周围的宾客开始骚动。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有人在窃窃私语,猜测这场豪门婚礼背后的真相。
赵敏躺在地上,已经醒了过来。
她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如果这份文件签下去,萧家就彻底姓薛了。
而她收受的巨额好处,那些试图换掉薛昂的计划,都将变成笑话。
甚至可能成为她侵吞资产的证据。
“放开。”
薛昂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他没有看萧振海,而是看向旁边。
“李强。”
安保队长浑身一抖。
他原本是想等竞争对手动手,或者等萧振海崩溃后趁机脱身的。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成了薛昂手里的一枚棋子。
“把门口拦住。”
薛昂说。
李强犹豫了一秒。
他的眼神闪烁,看向远处正在靠近的几个黑衣保镖。
那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人。
他们本来打算趁乱接管萧氏的核心资产,或者干脆制造混乱带走薛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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