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从御景轩的旋转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江城市特有的潮湿与寒意。
程野站在包厢门口,西装下摆被气流掀起一角。
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
地契。
它不再是沉默的背景板,而是即将引爆全场的火药桶。
包厢内,水晶吊灯的光晕昏黄而暧昧,照在长桌旁一张张或僵硬、或躲闪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残羹冷炙的油腻味,混合着高档白酒的辛辣。
卫建国坐在主位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他在等。
等那个让他蒙羞的女婿,像个乞丐一样从侧门溜进来,或者,像往常一样低头认错。
“还愣着干什么?”
赵敏尖刻的声音刺破了短暂的死寂。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眼角抽搐,目光如刀般剐向程野。
“婉婉的定亲宴,你坐哪儿不好,非要堵在门口?”
苏婉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爸……妈,让程野进来吧。”
卫强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他晃着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诱人的痕迹。
“哥,你这身行头,站这儿挺显眼的。”
“怎么,想抢主位?”
程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过门槛。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卫家虚伪秩序的心跳上。
他走到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前。
按照卫建国的安排,原本该给他留的位置,是紧挨着洗手间的那张单人小桌。
那是给“外人”准备的。
是给“赘婿”准备的耻辱柱。
程野停下脚步。
他的手伸进西装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地契粗糙的边缘。
纸张已经有些磨损,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遗物。
也是这六年来,他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的唯一理由。
现在,理由没了。
他缓缓抽出那张地契。
动作很慢。
慢得让在场每个人都看清了那泛黄的纸页,以及上面鲜红的印章轮廓。
卫建国的敲击声停了。
他的眼神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干什么?”
卫建国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
程野没有看他。
他将地契轻轻放在桌面上。
不是拍下去。
而是放。
就像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放置一份判决书。
地契压住了一份文件。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副本。
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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