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针，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匀速，划过七点四十五分。
卫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乱了。
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撞击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不迫，而是带着一种焦躁的碎拍。他的目光频繁地飘向右侧墙壁上的那个圆形钟面，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不可挽回的时间成本。
程野没有看钟。
他站在主桌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西装剪裁得体，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口袋里的地契已经被体温焐热，粗糙的纸面摩擦着他的指腹，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知道卫建国在看什么。
不是时间，是恐惧。
卫建国害怕的不是这场宴会的结束，而是审计组随时可能推开的包厢大门。那张转移了土地款的账目，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程野手里的这张地契，就是斩断剑绳的那把剪刀。
“吃饭。”赵敏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作为岳母，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中制造另一种混乱，用琐碎的礼仪掩盖核心的危机。
赵敏拿起公筷，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重重地堆进程野面前的空碗里。
“小野啊，你是卫家的女婿，有些规矩还是要懂的。”赵敏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眼神却死死盯着程野的手，“这地契嘛，也就是张废纸。你妈当年留下的东西，早就该归置到家里来了。你现在坐在这儿，成何体统？”
她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叠在那块红烧肉上。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谈退婚。婉儿也是可怜，嫁给你这么个……穷酸样，卫家也没少照顾你。”
筷子递到了程野嘴边。
那块鱼肉还在冒着热气，油脂顺着瓷碗边缘缓缓滑落。赵敏的动作很快，很急，像是在用食物填满一个漏洞，试图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羞辱，将程野逼回那个卑微的位置。
周围的亲戚们低下了头，假装专注于盘中的菜肴，但眼角的余光都瞟向了这边。
这是一种典型的家庭暴力式干预。不直接冲突，而是通过剥夺尊严、强行喂食、言语贬低，来确认谁才是这个餐桌的主宰。
苏婉缩在角落里，手指紧紧攥着餐巾，指节泛白。她想开口阻止母亲，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软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只能无助地看着程野，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惊恐。
卫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手里把玩着打火机，随时准备在程野出丑时补上一句更恶毒的话。
卫建国没有说话。
他停止了敲击手指，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潜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他在等程野低头，等程野接受这块鱼肉，等程野重新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赘婿。
只要程野坐下，只要程野张嘴吃掉这块象征屈辱的肉，今晚的一切就都可以当作是一场闹剧。地契可以收回，资产可以保全，卫家的面子可以继续维持。
程野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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