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敲打着沈府后库房厚重的青瓦,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
赵氏并未立刻离开。她站在案前,借着烛火的光亮,将那页被水浸湿的账册展开。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晕开的墨迹,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页上,原本记的是哪一进的陪嫁?”
李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不敢抬头,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夫人……是二小姐生母留下的那批首饰。其中……其中有一串南珠,重三钱二分。”
赵氏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薄纸在她掌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她没有看李全,只是淡淡道:“三钱二分?我记得,沈家嫡女的陪嫁里,那颗灌铅的南珠,可是足有四两重。若是少了这一分二厘的重量,剩下的差额,又是谁填上的?”
李全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砖面上,瞬间消失不见。“奴才……奴才不知。夫人,这账目……这账目是老爷生前定下的,奴才只负责看守,不敢妄动分毫。”
“不敢妄动?”赵氏冷笑一声,将账册合上,塞进袖中,“既然你不敢动,那便好。明日祭祖,若有人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敢’。”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但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的背影微微僵硬了一瞬。
沈婉就站在门外的廊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她看着赵氏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赵氏没有看清那个名字。因为那一页被水浸透后,最关键的三个字——“周太监”,已经彻底模糊成了一团黑渍。但赵氏的反应告诉她,她心里清楚那里有问题。
这就是沈婉想要的效果。让赵氏怀疑,让李全恐惧,让所有人都在暗中猜测,却没人能拿出确凿的证据。
“二小姐。”一个压低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沈婉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那是她的贴身侍女,阿珠。阿珠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映出她焦急的面容。
“夫人走了?”沈婉问,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走了。但是……”阿珠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库房里的守卫换班了。赵夫人特意吩咐,今夜除了李全,任何人不得靠近紫檀木匣。说是怕雨水湿气侵坏了宗族祭品。”
沈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紫檀木匣,里面装着那颗假的南珠,以及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秘密。
“阿珠,”沈婉轻声说道,“你可知,雨天路滑,最容易让人摔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