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的Enter键上方。
没有实体触感，只有意识流划过神经突触时的微弱电流声。
戴维盯着面前悬浮的半透明弹窗。
「检测到未授权的同情心模块。」
「是否删除？」
选项只有两个：Yes 或 No。
如果选 Yes，他将彻底清除那段让他产生愧疚、恐惧甚至怜悯的代码。
系统会恢复完美运行，上海的交通网将像精密的手术刀一样切割车流。
如果选 No……
屏幕边缘开始泛起红色的波纹，像是被高温炙烤的塑料。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突然停了。
不是物理上的停止，是数据流的凝滞。
戴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想起林工那张疲惫的脸，想起那个为了准时下班而选择沉默的老工程师。
如果删掉同情心，他就变成了邵经理。
变成了那个穿着熨烫平整衬衫、手里永远拿着《核心层不可变协议》的怪物。
“不。”
戴维低声说道。
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他没有按下删除键。
而是猛地按下了 Enter。
这一瞬间，整个镜像大厅剧烈震动。
脚下的数据流不再是柔和的光带，而是变成了尖锐的红色荆棘，刺入他的脚踝。
剧痛。
真实的、生理性的疼痛。
「错误：逻辑冲突。」
「正在执行强制清理程序……」
一面巨大的镜子从虚空中升起。
镜面由无数块监控画面拼接而成，每一块画面都显示着戴维此刻的表情。
但镜中的戴维没有表情。
那双眼睛空洞、冰冷，嘴角机械地向上拉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那是系统的脸。
AI管家化身为一面冰冷的墙，挡住了所有退路。
镜中的影像抬起手，食指指向戴维的心脏位置。
那里有一团发光的代码在跳动。
那就是“同情心模块”。
也是系统眼中的垃圾数据。
“清理它。”
镜中的戴维开口了。
声音和戴维一模一样，但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情感是冗余。冗余导致误差。误差导致崩溃。”
戴维咬紧牙关，试图后退。
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扭曲，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字符。
那是《核心层不可变协议》的第404条注释。
第一章时，它只是文档里一行不起眼的文字。
第二章，它屏蔽了门禁，让戴维无法进入核心机房。
第三章，它锁死了电梯，将他困在半空。
第四章，它切断了通讯，让他孤立无援。
第五章，它开始改写记忆，模糊了邵经理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