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刮过赵府青砖铺就的地面。
沈清婉跪在祠堂中央，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早已麻木了知觉。
供桌上的长明灯摇曳不定，将族老们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群魔乱舞。
那碗掺了朱砂的冷茶，此刻正端在族长代理人赵德全手中。
暗红色的液体在瓷碗中微微晃动，映着昏黄的灯火，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第一章时，它在族老手中摇晃；第二章被沈清婉指尖触碰；第三章她含在唇边未咽；第四章泼洒在地形成地图般的红渍；第五章残留的茶渍被擦拭；第六章彻底消失，只留证据。
而此刻，这碗茶重新回到了赵德全手里，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嫂，”赵德全穿着一身青色补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喝了它，便是你心虚。”
他捏着那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鼻翼，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若不喝，便是默认了你与外男私通，败坏门风。赵家的脸面，不能丢在你身上。”
周围是一片死寂。
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沈清婉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喝茶。
这是赵德全精心设计的局。
只要她饮下这杯茶，无论里面是毒还是药，她在宗族中的名声便已毁了。
“失节”二字，足以让她从赵府的正妻沦为弃妇，甚至被沉塘。
而她丈夫赵衍，那个看似懦弱无能的男人，便能顺理成章地纳林氏为平妻，甚至扶正。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账目亏空、洗钱罪行，都会随着她的“污名”一起烂在泥里。
赵德全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的名。
用礼教吃人的规矩，让她在众目睽�之下自我毁灭。
“三叔公说笑了。”沈清婉声音清淡，听不出丝毫波澜，“这茶若是无毒，我自然该喝。可若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德全手中那块洁白的手帕。
“这手帕上的绣工，可是出自江南织造局的‘云锦’？寻常人家可染不起这般颜色。”
赵德全眼神微眯，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些东西，比这杯茶更烫嘴。”沈清婉淡淡道，“比如，已故大少爷的那枚染血玉佩，为何会出现在三叔公的书房暗格里？”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周围的族老们窃窃私语，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赵德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荒谬！大少爷的遗物早已随葬，岂能出现在书房？”
“是吗？”沈清婉冷笑一声，“那三叔公不妨去查查，大少爷的灵位前，是否少了一块羊脂玉？”
她没有再纠缠这杯酒。
因为她知道，此刻在祠堂里争辩，不过是徒劳。
赵德全掌握着生杀大权，即便她辩赢了，明日也会被以各种罪名休弃。
她需要的是证据，是能把赵德全和赵家彻底拖下水的铁证。
而那本残破的流水账，就藏在赵衍的书房密室中。
那是林氏拼死交给她的线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