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的檀香燃得极慢,青烟如丝,却怎么也散不去那股子陈旧的霉味。
钟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风压弯又强行直起的竹。她面前的紫檀木匣还敞着口,那根不属于钟家的铜丝静静躺在锁孔旁,像是一枚刺入心脏的毒针。
“少奶奶,这……这成何体统?”
一个苍老而尖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是任府的管家嬷嬷,周嬷嬷。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里带着看戏般的怜悯与轻蔑,身后还跟着两个沉默的下人,正死死盯着这边。
任夫人站在桌案后,脸色依旧惨白,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直勾勾地剜向钟婉。她并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账册,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那抹洗不净的丹蔻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婉儿啊,”任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嫁入任家不过三日,便在这中堂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婆婆手中的账目?甚至试图撬开你母亲留下的遗物?你是想告诉全江南,钟家的小姐,是个不懂礼数、贪得无厌的泼妇吗?”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下人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如针般扎在钟婉身上。
钟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在雪地上,却在此刻的死寂中显得异常突兀。
“婆母说笑了。”钟婉的声音温顺,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真的被吓到了,“女儿不敢。只是……女儿初来乍到,对家中规矩尚不熟悉,若是哪里做得不妥,还望婆母指点。”
“指点?”任夫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好一个‘不熟悉’。你母亲生前可是大周朝首屈一指的商贾之女,连算盘珠子都比你聪明百倍。怎么,到了任家,反倒成了个只会哭啼的笨蛋?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故意装傻充愣,想引蛇出洞?”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钟婉脸上。
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任夫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这根铜丝,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让任夫人恐惧的,是她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那个能打开锁孔的秘密钥匙,以及那枚被私吞的玉扳指。
“婆母多虑了。”钟婉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任夫人的视线,“女儿只是想确认,陪嫁入库的数目是否无误。毕竟,明日便是回门日,若今日不厘清,日后恐生嫌隙。”
“嫌隙?”任夫人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我任家待你不薄!你父亲临终前将女儿托付于我,我便视如己出。如今你刚进门,便要与我分家产?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吗?”
钟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看不出任何杀意。
“女儿不敢。”她说,“只是这账册上的数目,似乎有些……对不上。”
她从袖中滑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那是她昨夜连夜抄录的娘家陪嫁清单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