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
穿过乱葬岗旁枯败的芦苇荡时,卫明远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攥着那卷从韩廷处夺来的羊皮备份。
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的皮肤。
像是一道未愈的伤疤。
身后是死寂的坟堆。
前方是一间半塌的书吏旧屋。
那是三年前经手内库拨银的底层书吏——赵全的住处。
如今只剩下一具风干的尸骨。
和满屋的霉味。
「师父……」
韩廷被两名锦衣卫按在泥地里。
他的青布直裰沾满了污泥。
那双曾经修长干净、只握毛笔的手指,此刻正死死抠进泥土里。
指甲缝里全是黑垢。
他不敢抬头看卫明远。
只能盯着地上那一滩混着血水的泥泞。
「您真的……要查到底?」
韩廷的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也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卫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
跨过门槛。
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松烟墨香。
很淡。
几乎被腐烂的气息掩盖。
但卫明远闻到了。
那是韩廷专用的墨锭味道。
也是赵全生前常用的廉价墨汁。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场荒诞的葬礼。
卫明远走到桌案前。
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灰尘下,压着一本残破的账册。
封皮已经脱落。
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卫明远戴上手套。
轻轻翻开第一页。
朱砂的红。
依旧刺眼。
那抹红色粘稠、沉重。
像是凝固的血。
它涂改的不是数字。
而是人命。
「查什么?」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公公站在阴影里。
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眼神戏谑。
像是在看两只困兽互搏。
「查真相。」
卫明远说。
说话极慢。
每句话前都要停顿半秒。
像是在计算每个字的重量。
「真相?」
赵公公笑了。
笑声尖细。
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在这世道,真相就是银子。银子就是命。」
「卫大人,何必呢?」
「这具尸体,早就烂透了。」
「你挖出来,又能证明什么?」
卫明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只陶罐上。
罐口用蜡封着。
蜡色微黄。
透着一种诡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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