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吹得街边摊位的幌子猎猎作响。
闵子安缩在一家当铺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铜钱。铜钱边缘粗糙,上面铸着一个模糊的前朝皇帝侧脸。这是他在黑市花重金买来的“引子”,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线索。
明日卯时,都察院的大堂上,他必须呈报大晏三年军饷核销的底账副本。如果没有这张底账,萧崇山就会让这笔亏空变成一具死尸,永远埋在档案库的尘埃里。而前朝废币流入边关的痕迹,也将被彻底抹去。
他需要知道,这枚废币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根据柳三娘留下的那张监控盲区地图,以及黑市商人提供的只言片语,所有流向民间的异常钱币,最终都会汇聚到京城最大的钱币交易市场——西市银楼巷。那里是京营护卫队明面上不管、暗地里却盯着的地方。
闵子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串算盘珠。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旧物,如今成了他安抚神经的工具。他轻轻拨动珠子,“啪嗒”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二,三……*
他默数着心跳,试图用这种机械的节奏压下心头的慌乱。高利贷的债主已经派人在城门口守了三天,只要他踏出城门一步,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只能留在京城,只能在这里找到真相。
穿过几条窄巷,西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银楼巷口已经变了模样。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马车。车身上没有徽记,但车轮下压着的不是泥土,而是碎裂的瓷器碎片。几个身穿劲装的汉子站在巷口,手里提着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
赵铁衣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宽刃刀。他的脸色很难看,左手的拇指紧紧按在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闵子安停下脚步,躲在一家卖香料的铺子后。透过门缝,他看见赵铁衣正对着一个满脸血污的老掌柜低声吼着什么。
“我说过了,所有的交易记录,全部烧掉。”赵铁衣的声音粗鲁直白,像是在挥刀砍在木桩上,“谁敢留一份底单,我就剁了他一只手。”
老掌柜浑身颤抖,连声应是,从柜台下拖出一个巨大的樟木箱。箱子里装满了卷宗和账本。赵铁衣随手抓起一把火折子,扔进箱中。火焰瞬间腾起,吞噬了那些纸页。
闵子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销毁记录?这意味着萧崇山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查这件事。而且,查的人就在附近。
他不能硬闯。赵铁衣身边至少有二十个亲卫,个个都是京营里的精锐。而他现在身无分文,除了脑子里那点关于账目的知识,什么武器都没有。
但他必须进去。哪怕只是看一眼那些被烧毁的灰烬,也许能从中找出一些未被完全碳化的字迹,或者……找到那枚废币的来源标记。
闵子安闭上眼睛,再次拨动算盘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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