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衡指尖的烛火并未熄灭,而是被一阵穿堂风压得极低,像是一簇随时会断气的残魂。
“姐姐放心,死人不会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方婉宁,声音轻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但活人若是不听话,便会变成另一种‘死人’。比如……失踪。”
方婉宁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契约缓缓推回桌案中央。她的动作极慢,慢到能看清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
“顾公子说笑了。”她语速平缓,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我母亲去世时,连个全尸都没能保全。如今这顾府后院,倒是比那方家旧宅,更像个藏尸的好地方。”
顾子衡吹灭了蜡烛。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地铺在两人身上。
那一夜之后,方婉宁并没有如顾子衡所愿,乖乖签下那份将她彻底变为傀儡的契约。相反,她在成婚前最后的三日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她回到了方府内宅书房,开始重新核对嫁妆契据。
这不是为了拖延婚期,而是为了寻找那个被刻意抹去的名字:城南荒地。
方府的书房位于内宅深处,与后园假山仅隔一道月洞门。此时正值永昌年间初秋,桂花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混合着陈旧纸张霉变的味道,令人作呕。
方婉宁坐在紫檀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方家三代以来的田产册页。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楷,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青黛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低低唤了一声:“小姐……”
“出去。”方婉宁头也没抬,声音轻柔,“守好门,谁来了都不许放进来。哪怕是……正房夫人。”
青黛身子一僵,那双总是藏着水光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垂下头,退了出去。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方婉宁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泛黄的地界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方家所有的良田宅院,唯独城南那片约莫三十亩的荒地,是一片空白。按照祖制,无主荒地虽不可直接入册,但若经宗族核准,可作为陪嫁田庄的一部分,用于填补账目亏空。
这正是她需要的。只要这块地合法进入她的嫁妆清单,她便有了独立的财产来源,不再需要依附于阮氏手中的掌印权,也不必再为父亲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低声下气。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空白时,一只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冰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间戴着一只沉甸甸的金累丝凤钗,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婉宁,深夜独坐书房,不合礼数。”
阮氏的声音慵懒而尖利,像是丝绸划过玻璃。她不知何时站在了方婉宁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钩,仿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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