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养心殿偏殿的炭火已熄了一半。
邓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那件名为“朱砂引魂衣”的冬袍，此刻正死死贴在她的肌肤上。
不再是发热，而是透骨的寒。
昨夜在密室中，衣内藏匿的寒潭冰魄与体内残存的药力相互冲撞，原本滚烫的诅咒之力被强行压制，转而化作极阴的寒气，顺着经脉向心脏蔓延。
每呼吸一次，肺叶都像被冰刃刮过。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指尖因寒冷而微微泛青，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从石台缝隙中抠出的那一抹暗红——那是画像背面封蜡碎裂时留下的痕迹。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通报，只有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邓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神色未变半分。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让那股即将冲破喉咙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武贵妃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宫装，手中依旧捻着那串紫檀佛珠。
只是那佛珠转动的频率比往日快了许多，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焦躁。
身后跟着掌事姑姑。
姑姑低着头，袖口处隐约可见一点焦黑的灰烬，那是昨夜她偷偷缝入辟邪符后，被诅咒反噬留下的痕迹。
她不敢看邓婉的眼睛，只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邓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起身，只是维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触地，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武贵妃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夜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起来吧。”
她的声音慵懒，手指随意地拨弄着一颗佛珠，“太后娘娘召见，你身子可还受得住？”
这句话是个陷阱。
若说受得住，便是逞强，万一在太后面前晕倒，便是大不敬；若说受不住，便是推脱，显得心怀怨怼，不知感恩。
邓婉缓缓直起腰。
动作很慢，慢到能让旁观者看清她每一寸肌肉的颤抖。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水，没有丝毫躲闪。
“托娘娘福，臣妾虽体弱，但知今日是太后寿宴后的首次请安，位分既定，规矩立稳，便是臣妾的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要还能站着，便不能倒下。”
武贵妃眼中的轻蔑加深了几分。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出身低微的新人，竟敢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回应她的试探。
“好一个‘不能倒下’。”
武贵妃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那你最好记住，这身上的衣服，可是本宫特意为你挑选的‘暖衣’。若是冻坏了身子，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邓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绣满红梅的冬袍。
那些红色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干涸的血迹。
“谢娘娘厚爱。”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掌事姑姑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尖酸刻薄地说道：“贵人真是好福气，贵妃娘娘亲自赐下的‘朱砂引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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