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坛的残垣断壁在深秋的雨雾中像是一具巨大的白骨。
沈清舟醒来时,世界是一片混沌的黑。
没有光,没有影,只有鼻尖萦绕不散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松脂被高温炙烤后的焦臭。
那是火药的味道。
也是谎言燃烧后的余烬。
他试图抬手,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血。
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他分不清。
大理寺少卿沈清舟,此刻双目失明。
爆炸的冲击波撕裂了他的视网膜,也撕碎了他最后一点关于“清白”的幻想。
但他记得那枚东西。
半枚火漆印。
从第一章死者指甲缝里的暗红颗粒,到第六章盖在禁运令上的猩红血印。
它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或者说,它的诅咒。
“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沈清舟强行压下咳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赵无妄。”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破碎的琉璃瓦上,如同催命的鼓点。
沈清舟摸索着起身。
每走一步,肋骨都像被钝刀割过。
但他不能停。
因为他还活着,而真相必须在今日定论。
冬至大祭将至,禁运令已下。
天下粮道断绝,京城饥荒在即。
可奇怪的是,江南的盐船并未停航,反而趁着夜色,疯狂地向京城倾倒粮食。
这不是封锁。
这是倾销。
是为了制造人为的饥荒,掩盖江南盐商囤积居奇、意图兵变的真相。
皇帝签下的那道血诏,不是保国令,是卖国契。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户部侍郎。
沈清舟凭着记忆,一步步走向圜坛中央。
那里曾经站着赵无妄。
现在,那里只有一片焦黑的坑洞。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赵无妄启动了预设的火药机关。
他想炸毁祭坛,埋葬所有人,埋葬证据,埋葬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你逃不掉的。”
沈清舟对着虚空说道。
他的声音平静,克制,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唐律疏议·贼盗篇》:‘诸造畜蛊毒及和杀人者,皆斩。’”
“你伪造赤丹,勾结外敌,意图谋逆。按律,当诛九族。”
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很轻,很慢。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清舟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沈大人。”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带着笑意,却冷得刺骨。
是赵无妄。
他还活着。
而且,他手里有剑。
“你倒是命硬。”
赵无妄轻叹一声,“明明已经瞎了,还敢站在这里说话。”
沈清舟没有动。
他在听。
听风穿过废墟的声音,听雨滴落在剑鞘上的声音,听赵无妄手指摩挲玉扳指的细微声响。
那枚玉扳指,是赵无妄的标志。
也是他贪婪的象征。
“禁运令已经生效。”
赵无妄缓缓走近,“沈大人,你以为你赢了?”
“江南的粮食正在涌入京城。”
“百姓会饿死,会暴乱,会恨这个朝廷。”
“而你,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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