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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落印惊尘

沈清秋接手沈府中馈,面对婆婆周氏设下的烂账陷阱。她敏锐识破老账房福伯故意缺失前二十九页账册的阴谋,并强硬要求拆账核查,成功反制周氏夺权企图,暂时稳住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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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沉闷的“啪”。

青玉印章重重砸在泛黄的宣纸上,震落了桌角的一粒灰尘。那方刻着“沈”字的印鉴朱红深浅不一,像是凝固的血痂,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周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清秋,这是你沈家祖传的账印。今日之后,这沈府的中馈,便由你全权打理。”

沈清秋垂着眼,看着那枚印章在纸面上留下的印记。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纸张粗糙的纹理时,能闻到一股陈年墨迹干涸后的酸腐气。那是旧账的味道,也是这个家族腐烂的内里散发出的气息。她没有立刻去扶正印章,而是先向周氏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轻得像秋雨打在窗棂上:“儿媳谢母亲信任。只是这账目繁杂,需得从头理起。”

“理?”周氏冷笑一声,佛珠转动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偏阁里显得格外刺耳,“你爹在世时,也没见你这么爱说话。既然接了中馈,就该有接中馈的样子。别整天板着脸,像个丧门星似的。”

沈清秋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案头那三卷厚重的账册。第一卷是去年的田产收支,第二卷是商铺往来,第三卷则是库房银两的进出。这三卷账,像三座大山,压在她刚入门不久的肩膀上。婆婆给的通牒很明确:今日之内核不出亏空,明日便以“无能”为由收回中馈,甚至休弃。

她走到案前,伸手翻开第一卷账册。纸张脆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她需要在这堆乱麻中找到那笔消失的五百两白银的去向。这不是普通的亏空,这是一条暗河,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沈家的血汗。

“福伯。”沈清秋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老账房福伯低着头从屏风后挪出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支狼毫笔和一方砚台。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沈清秋的眼睛,也不敢看周氏的脸色。

“夫人,账本都在这儿了。”福伯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都是老爷生前……哦不,少爷生前经手的旧账,小的记性不好,怕弄乱了次序,就按年份简单归拢了一下。”

沈清秋接过账本,指尖划过封皮上的积灰。她注意到福伯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心虚。在这个家里,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手才会抖得这么厉害。

“劳烦福伯,把最近三年的进项明细单独抽出来,我要核对一遍。”沈清秋吩咐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好,好,夫人说得对。这账目确实该细细核对。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过来,“这是小的一时疏忽,落下了。这就补上。”

沈清秋接过那本册子,翻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本册子的页码,是从第三十页开始的。前面二十九页,不见了。

“福伯。”沈清秋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这一卷账册,共有六十八页。为何少了前二十九页?”

偏阁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福伯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夫人……这、这可能是……可能是装订的时候出了差错,掉在了角落里,小的没注意……”

“掉在角落里?”沈清秋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让人骨头发寒,“福伯,你是沈家的老账房,跟了老爷十年。十年的功夫,难道连一本账册少了几页都看不出来?还是说,这‘差错’,是你特意留给我看的?”

这句话一出,周氏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了。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沈清秋。她原本以为,这个新来的媳妇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只会些琴棋书画,根本不懂这些铜臭俗务。她故意打乱了账目的时间顺序,撤走了最得力的老账房,就是想给沈清秋挖个坑,让她在面对一堆烂账时手忙脚乱,最终不得不低头求饶,交出部分嫁妆来填补所谓的“亏空”,以此证明她能力不足,从而名正言顺地掌控财政大权。

可她没想到,沈清秋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猫腻。

“清秋啊。”周氏缓缓开口,声音尖刻,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你怎么能这么怀疑福伯呢?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糊涂点也是常事。你这做晚辈的,不该多嘴多舌,伤了老人的心。”

沈清秋没有理会周氏的指责,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福伯身上。她知道,这笔钱其实是丈夫生前偷偷资助娘家妹妹的,但她不能说出来。一旦说破,不仅会伤了夫妻情分,更会让周氏抓住把柄,说她干涉内宅私事,不懂规矩。

她必须找到证据,用事实说话。

“母亲说得对,福伯辛苦了。”沈清秋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冷意,“但账目乃是家族命脉,容不得半点马虎。若真如福伯所说,是装订出错,那我便重新装订。只是……”

她从袖中掏出那方青玉账印,轻轻放在案头中央。

“这枚印章,盖下去便是铁证。若是缺页,那缺失的那一页,究竟去了哪里?是谁拿走的?又是为了掩盖什么?”沈清秋的声音轻柔,却字字珠玑,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儿媳不想为难任何人,只想查清真相。请母亲成全。”

周氏眯起眼睛,手指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她害怕查得太细,因为她自己挪用了部分公款去填赌债,那些账目做得再漂亮,也经不起推敲。她原本想借机打压沈清秋,却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既然你要查,那就查吧。”周氏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反而诬陷忠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裙摆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桌上半残的炭火。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在那方青玉账印上,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沈清秋站在原地,看着周氏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周氏不会善罢甘休,而福伯更是关键的一环。

她拿起那本缺页的账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边。那一页真的只是意外遗失吗?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切断她追查的线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沈清秋深吸一口气,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沉重而压抑。但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唯有在这堆看似天衣无缝的旧账中,揪出那个被刻意抹去的“幽灵支出”,才能在这深宅大院中站稳脚跟,保住自己的地位,也为亡夫讨回一个公道。

她抬起头,看向福伯:“福伯,麻烦你去取一把剪刀来。我们需要把这卷账册拆开,重新检查每一页的装订线。看看有没有被人为撕扯的痕迹。”

福伯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门口。

沈清秋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缺失的那一页,真的只是意外遗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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