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屋脊,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
闷热的空气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乔婉的肌肤上。
她指尖还残留着那方湿帕的凉意,以及朱砂遇水后特有的、带着腥气的硫磺味。
那股味道并不浓烈,却像是一条无形的蛇,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乔柔跪在地上,藕荷色的裙摆被雨水溅湿了边角,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未落。
“姐姐……”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若是父亲问起,婉儿妹妹定是受了委屈,才……才这般失态。”
这话听着是在自责,实则是在试探。
她在赌乔婉心软,赌乔婉顾全大局,不敢将此事闹到老爷面前,坏了即将订婚的婚事。
乔婉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盛满污水的痰盂里。
那方绣帕已经沉在水底,红色的梅花印记在水中缓缓舒展,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虚伪的姐妹情深。
“失态?”
乔婉轻笑一声,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衣。
“柔儿说得对。”
她走到乔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乔柔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她以为姐姐松口了。
乔婉蹲下身,视线与乔柔齐平。
近看,乔柔脸上的脂粉有些花了,眼线晕开,显得那张精致的脸庞愈发扭曲可笑。
“既然说是误会,那你便该解释清楚。”
乔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乔柔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指甲掐进柔软的皮肉,乔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躲闪。
“这帕子上的朱砂印,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吗?”
乔柔拼命摇头,泪水终于掉下来:“不是!真的不是!那是……那是女儿不慎沾染的!”
“不慎?”
乔婉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干燥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刚才触碰过乔柔下巴的手指。
每擦一下,她的眼神就冷一分。
“你待嫁之期将至,规矩学了多少?连随身携带的帕子都要沾上外男书房的印泥,这是不慎,还是蓄谋已久?”
乔柔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完了。
只要乔婉将这帕子呈给老爷,或者送到未婚夫家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姐姐,求你……”
乔柔突然抓住乔婉的裙角,膝盖向前挪动半步,想要抱住乔婉的小腿。
“女儿知错了,女儿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敢了……求姐姐看在母女一场的情分上,替女儿遮掩一二吧。”
这是一副彻底放弃尊严的姿态。
也是乔柔最后的挣扎。
她用亲情做筹码,试图绑架乔婉的道德底线。
若是寻常嫡姐,或许会因愧疚或怜悯而犹豫。
但乔婉不是寻常人。
她是乔府如今实际掌权的主母代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纵容一次,便是放纵百次。
今日若饶了乔柔,明日乔柔便会觉得有机可乘,甚至可能将这份丑闻作为要挟乔家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那枚朱砂印的来源尚未查明。
它为何会出现在乔柔的袖袋里,而非妆奁中?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谜团,悬在乔婉心头。
如果现在揭穿,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让幕后之人察觉乔婉已经起疑,从而销毁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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