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清晨，铜磬声未落，寒风已如刀割面。
林婉清立于宗祠偏殿，指尖触到那本《林氏宗谱》时，一股陈旧的墨香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翻开它。
前两次被合上，是被丈夫林老爷以“大祭不宜惊扰先祖”为由强行收走；上一次被转移位置，藏进了内务府送来的紫檀木匣深处。
而此刻，它就在案几上，摊开在旁支那一页。
原本空白的“生母”栏里，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不是普通的朱砂红，而是一种泛着幽暗光泽的深赤，像是干涸已久的血，又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契约印记。
林婉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身旁战战兢兢的老嬷嬷。
只是轻轻伸出手指，在那抹红色上虚虚一划。
纸页微颤，朱砂未干。
这一划，划开了林家表面和谐的面具，也划开了她最后一点对“贤妻良母”的幻想。
若不在仪式结束前查清这抹红色的来历，明日流言便会坐实侄女的身份，动摇嫡子地位。
更致命的是，这颜色不对。
正妻用印，当取御赐朱砂，色泽明艳正大。
而这朱砂，暗沉、粘稠，带着内务府私库特有的腥气。
“夫人。”
赵姨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却让人脊背发凉。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绸缎，手里捏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眼神看似恭顺，实则阴鸷。
“大祭将至，您怎么还在这里翻看这些旧物？”
赵姨娘走近两步，目光扫过那本族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婉清没有回头，声音轻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姐姐这话说的，祭祖用品岂能由外人置喙？倒是你，这手帕上的鸳鸯，绣得有些歪了。”
赵姨娘动作一顿，手帕微微颤抖。
“夫人说笑了，妾身笨拙，恐污了夫人的眼。”
“是吗？”
林婉清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姨娘袖口处。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污渍，若不仔细看，以为是灰尘。
但林婉清知道，那是朱砂溅染的痕迹。
“看来姐姐昨夜并未安睡。”
林婉清淡淡道，“这朱砂色沉，不像宫中贡品，倒像是……内务府私库里的货色。”
赵姨娘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那神色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意味着，她的计划正在按计划推进，且无人察觉真正的破绽所在。
“夫人慎言。”
赵姨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内务府的事，可不是咱们后院女子该管的。”
“哦？”
林婉清轻笑一声，反问：“那姐姐为何知道内务府的朱砂，会出现在我的族谱上？”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